然而,當那座在輿圖上尚屬新建的“雲中府城”真正映入眼簾時,一行人勒馬駐足,盡皆失語。
短暫的寂靜後,隊伍中那位最為年輕的專員,南直隸進士馮叔賢,率先喃喃出聲:
“彭兄……今日方知何為‘行萬里路,勝讀萬卷書’!”
他身旁,年過五旬的河南進士顧逸塵更是用力揉了揉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城是何時冒出來的?老夫年少時曾隨家父遊歷至此,那時東勝衛尚在,也不過是個尋常邊堡,怎地突然有一座城了?”
彭時沒有立刻接話,他的震撼絲毫不比同伴少。
眼前的城池雖未成型,但規模卻是不小,周遭已有半丈高的矮牆。
從朱永擊潰也先,李秉、王越奉旨設府,至今滿打滿算,不過一年,這城是如何來的。
一行人按下滿腹驚疑,牽馬向城門行去。
越近城門,越覺此城氣息與內地州府迥然不同。
透過城門兵丁查驗,進入城中,喧囂聲混合著各種氣息撲面而來。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幌子迎風招展,賣的不只是布匹糧米,更有大量的毛皮、乳酪、風乾肉條,甚至還有專營馬具、弓矢的鋪子。
街上行人也是頗為奇特,雖有不少漢民,但更多的,是那些穿著混雜、頭頂蒙古式髮髻的蒙人。
他們或牽著馱滿貨物的馬匹穿梭於市,或三五成群地站在街角,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與漢人商販討價還價。
兩種截然不同的風俗在此地碰撞、交織,形成一種奇異的活力。
也讓馮叔賢、顧逸塵這些初來者看得目不暇接,頗感不適。
正當三人牽馬立於街口,茫然四顧時。
一個約莫三十出頭、滿面精明的漢子堆笑迎上,拱手道:
“幾位先生面生得很,是頭一回來咱們雲中府吧?可是聽了王爺的政令,過來探探路子,準備開辦商屯的?”
在路上之時,三人已討論過分工。
彭時主動把最難的任務給攬到身上,百姓土地,商屯土地的清丈,這倆相對簡單的任務,就讓顧逸塵和馮叔賢負責。
於是,兩人對視一眼,立刻心領神會。
顧逸塵上前一步,操著帶有河南口音的官話,順著對方的話茬應道:
“這位兄弟好眼力。我等確是初來寶地,聽聞此地商屯之利,特來見識一番。只是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正不知該從何入手。”
那漢子一聽,笑容更盛,拍著胸脯道:
“嘿,您幾位可算問對人了!小的趙四,在這雲中府地頭上混跡了大半年,不敢說手眼通天,但各處情形還算熟悉。您想知道哪片地肥、哪條水渠將將修通,還是何處有現成的流民可以招募,問我準沒錯!”
馮叔賢適時插話:“哦?流民好尋麼?我們需要的可不是三五個,若是開墾大片荒地,人手可是大頭。”
趙四左右瞟了一眼,壓低聲音:“定國公府,你們都知道吧。他家商屯用的流民,多是我給牽線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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