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最終討論出的結果再公允,初始便已落人口實,不僅難以服眾,甚至可能激化派系矛盾。
“陛下所言極是。”于謙當即附議,“王爺,此人選必須慎重,務求德高望重,足以令天下大多數士人信服方可。”
朱祁鈺似乎早已料到於此,他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於先生與陛下所慮甚是。正因如此,這人選,絕不能是朝中任何一位大臣,無論其學問多深、名聲多顯。我們需要一位真正超然於朝堂學派之爭,其身份本身便能象徵‘道統’的人物。”
他略作停頓,一字一句道:“我意,請衍聖公孔弘緒入京,主持這經義局。”
于謙先是一怔,隨即恍然,撫掌道:“妙啊!衍聖公乃聖人苗裔,本就是天下士林共尊之代表。由他出面主持經義辨析,最是名正言順,天下讀書人亦難有非議。”
于謙覺得,王爺這個安排,實在是再公道不過了,完全是從學術和穩定大局出發。
然而他並不知道,即便他今日不來進言,過不了兩日,朱祁鈺也會親自去內閣提出此事。
原因無他,仍是卡在清丈之事上,太師胡濙那邊又來信了。
但凡是牽涉孔家的田地,清丈便寸步難行。
對方只需一句“此乃孔聖人祭田,安敢褻瀆?”,便足以讓清丈官員束手無策。
若只有曲阜一地,那捏著鼻子認了就是。
但歷代朝廷對孔府優渥有加,賞賜不斷,如今孔家田產遍佈山東、江蘇、南北直隸多地。
祭田,學田,私田等林林總總加起來,是有多少呢。
超六十萬畝!
這是個什麼概念?
差不多有如今深圳市面積的四分之一那麼大!
把北京四環內所有土地,全換成良田,還欠人家孔府一個北京二環。
而這些,還只是他合法的,不用交一粒糧食的田地。
私底下呢?
那些為了逃避賦稅而“投獻”到孔府名下的土地,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這次想辦法,把孔弘緒這個衍聖公“請”到京城來,就是為了敲打敲打他。
就算不能把他怎麼樣,至少也得讓他表個態。
在清丈這件事上,稍微配合一下朝廷,別讓下面的人再拿著“聖人祭田”作擋箭牌,讓朝廷難做。
設立經義局,恰好提供了一個絕佳的由頭。
想到這裡,朱祁鈺面上依舊保持著表面的笑容,對於謙道:
“既然於先生也認為可行,那便如此定下吧。具體章程,還需於先生與吏部、禮部詳加擬定。”
“臣,領命。”于謙躬身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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