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觀察著孫鏜的神色,繼續添火:“酒酣耳熱之際,將大家的苦水倒一倒,把利害關係講清楚。待到群情激奮,再聯名上書,或者一同前來向王爺陳情!”
“讓王爺親眼看看,我京營將士並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只要我們團結一心,聲勢夠大,王爺難道真敢冒著京營動盪的風險,一意孤行?”
孫鏜聞言,覺得似乎有些道理,但心頭那絲疑慮未消:“侯爺,這……真能行得通麼?”
他看向石亨,語氣帶著期盼,“您畢竟是京營總兵,位高權重,若由您出面召集,豈非名正言順,分量更重?”
石亨早料到他會有此一問,立刻擺手,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為難之色:
“哎,萬萬不可!正因我是京營總兵,目標太大,若由我出面聚集將領,性質便截然不同了。”
他說著,彷彿心有餘悸般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杯底在桌面上重重一磕,發出清脆的響聲。
“若由我帶頭聚眾,王爺會怎麼想?東廠和錦衣衛的那些鷹犬又會如何上報?”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警示的意味,
“到那時,一頂聚眾逼宮、圖謀兵變的帽子扣下來,你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那是自斷後路,半點轉圜餘地都沒有的取死之道啊!”
“兵變逼宮?”孫鏜嚇得一激靈,臉色都白了幾分,冷汗差點下來。
他連忙擺手,聲音都帶了點急腔:“不不不!石侯爺,我孫鏜對朝廷忠心可鑑日月,絕無此意,斷無此意啊!”
“這就是了嘛!”石亨要的就是他這番表態,滿意地點點頭,語氣緩和下來,繼續畫餅,
“所以,我不能出面,不僅不能出面,明面上我還要保持中立,甚至像今日這樣,在王爺面前表些忠心。唯有如此,我才能在王爺跟前替你們分說幾句,緩和局面。”
他乾脆挪到孫鏜身側的座位上,湊得更近,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萬一……我是說萬一事情有變,王爺震怒,我在外面也能為你們奔走周旋,好歹留一條退路不是?這叫內外呼應,方為萬全之策!”
孫鏜被他這一番連哄帶嚇,又是利害分析,腦子已然有些暈乎。
加之幾杯烈酒下肚,一股莽撞的豪氣被激發出來,竟覺得石亨處處在為他籌謀。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抱拳,臉上恢復了少許血色:“還是侯爺深謀遠慮,好,就依侯爺之計!過些日子我便去聯絡諸位兄弟。”
石亨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孫鏜的肩膀,以示鼓勵。
然而,這笑容還未收起,他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變得深沉起來:“不過,孫老弟,依我看來,光是聯名上書或者集體陳情,恐怕……還是不夠。”
孫鏜剛燃起的鬥志像是被潑了盆冷水,愣住:“為何?聲勢還不夠大嗎?”
“別的不說,那些文官,還有各地藩王,他們遞上的奏章還少麼?”石亨冷笑一聲,眼中盡是洞悉世情的嘲諷,
“據我所知,如今每日呈到王爺案頭、反對清丈的奏章,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王爺可曾理會?光靠幾紙文書、幾句不痛不癢的話,怕是動搖不了王爺的決心。”
孫鏜的心又沉了下去,臉色一暗,帶著沮喪和茫然:“那……那怎麼辦?難道就真的沒辦法了?”
石亨眼中閃過一絲狠戾,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敲在孫鏜心上:
“要想讓王爺真正重視,就得來點實在的。讓兄弟們,帶著手下信得過的兵卒,一起去。人多,聲勢才夠大!”
“帶兵卒?!”
孫鏜嚇得渾身一顫,幾乎要從座位上彈起來,慌忙與石亨拉開距離,聲音都變了調:“這……這可是造反,要誅九族的!我孫鏜萬萬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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