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朱祁鈺說完,眾臣才意識到,方才竟是錯怪了他。
他口中的“賺錢”,乃是堂堂正正之策,非但不是發國難財,更是予災區百姓以尊嚴。
朝廷撒幣,百姓出力渡災,最終換來的,是更完善、更耐久的水利設施。
以往賑災,也並非沒有施行過以工代賑,但規模從未如此宏大。
關中人口約三百餘萬,可動員的丁壯近乎百萬。
如此規模的徭役,唯有永樂年間修建北京城時可堪比擬。
江淵在入閣之前曾任工部侍郎,對徭役之事極為熟悉,心中略一估算,不由心驚。
“王爺用心良苦,臣等感佩。然若真要動員整個關中大興徭役,所需錢糧恐是天文數字。朝廷今年雖稱寬裕,只怕仍難以支撐。”
朱祁鈺聽罷,不憂反笑。
“江閣老所慮,確是老成謀國之言。如此浩大工程,若全憑太倉銀庫即時支應,確實會使國庫捉襟見肘。”
他目光掃過眾臣,最終落在戶部尚書張鳳身上,緩緩開口道:
“既然一次性拿不出這許多現銀,那我們便不一次性拿出來。本王有一策,可借未來之財,解眼下之急。”
“借?”陳循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字眼,眉頭微蹙,
“王爺之意,是向民間富戶借貸?這…與朝廷體統恐有不合,且利息幾何,難免有盤剝之嫌。”
“非也。”朱祁鈺擺手,擲地有聲:“非是私下借貸,而是由朝廷做保,堂堂正正地向天下人‘借’!”
他不再賣關子,清晰闡述道:
“由戶部大明銀行牽頭,設立‘景泰賑工債’。此債以朝廷信譽為憑,以西洋公司未來海貿收益作為專項擔保。債券面額分大小數等,年息一成,期限一年,到期由大明銀行憑票足額兌付本息。”
看著一些大臣仍顯困惑的眼神,朱祁鈺打了個更直觀的比方:
“簡單說,便是朝廷打下一張官憑,上面寫明:‘今借汝銀元一百,一年後還汝一百一十塊’。”
“百姓、商賈,乃至諸位臣工,皆可自願認購。朝廷藉此籌得現銀,用於支付關中工錢糧餉;而購債之人,則得其利。”
“如此,民財得以流通,國事得以推進,兩全其美。”
他特意頓了頓,讓眾人消化一下,然後強調其核心優勢:
“此舉之妙,在於不動用現有稅賦根基,不增加百姓額外負擔,便能憑空生出一股活水,解燃眉之急。”
“西洋公司的賺錢能力,天下皆知,以此作保,足以取信於人。這並非挖東牆補西牆,而是將未來的收益,提前用於當下的國之要務!”
能在這文華殿的,沒一個蠢貨,他們立馬就理解了攝政王的意思。
這與大明銀行平日放貸收息,並無本質不同。
一向都是百姓,商賈去大明銀行借貸,然後連本帶息的還給大明銀行。
怎麼這一轉彎,又變成朝廷透過大明銀行,向全天下借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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