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封在耽羅島,是大明的外藩。
若朝鮮打起來也就罷了,現在還沒內亂,便準他帶兵踏入其領土,這可不是件好事。
一旦開了這個口子,日後海外諸藩有樣學樣,個個擁兵自重、插手他國事務。
現在的大明可不是當初的周王室,外藩想要自行其是。
就慢慢等吧,等大明衰弱到東周一般的時候,那才到他們發揮的舞臺。
於是,朱見深便以新春佳節、不宜動刀兵為由,輕飄飄地將韓確的懇求搪塞了過去。
又隨口安撫了兩句,讓他先回會同館歇息,此事容後再議,便揮手讓贊禮官繼續朝賀流程。
一場大朝賀,熱熱鬧鬧到午後才散。
出了奉天殿,朱見沛立刻耷拉下小臉,嘴撅得都能掛個油壺,一路跟著朱見深往清寧宮走,悶悶不樂地追問:“皇兄,剛才為什麼不打啊?”
朱見深看著他這副氣鼓鼓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停下腳步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
眼珠一轉,哄道:“你現在人小胳膊短的,就算真打起來,也沒法跟著去前線。”
“不如等你長大了,弓馬嫻熟了,皇兄再派你掛帥出征,想打哪裡就打哪裡,好不好?”
朱見沛一聽,眼睛瞬間又亮了,剛才的不開心一掃而空,攥著小拳頭連連點頭,蹦蹦跳跳地喊著“好”,恨不得明天就長大成人,立馬就能帶兵出征。
朱見深笑著牽起他的手,繼續前往清寧宮,去給太皇太后請安。
等元旦當日,還得正式過來一次,這些年都是這樣。
當然,朱見深也清楚,這些都是做做樣子,基本上就是走個過場。
大明朝以孝治天下,新春佳節,他這個皇帝,總得過來給這位祖母拜個年。
往年都是如此,進去說幾句吉祥話,太皇太后便板著臉坐在佛龕前。
手裡的木魚敲得篤篤響,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等禮數做足了,他們也就告退了。
可今日,卻偏偏有點不同。
剛踏入清寧宮的殿門,朱見深便發現,太皇太后今日竟沒敲木魚。
她端坐在佛龕前的軟榻上,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先是受了他們的新年叩拜,隨即話鋒一轉,便問到了朱見深的婚事上。
“皇帝的婚事,籌備得如何了?姑娘選定了哪家?禮節程儀,禮部走得怎麼樣了?欽天監定的吉時,到底是哪一日?”
朱見深躬身站著,老老實實回話:“回皇祖母,人選已經定下,禮部正在籌辦納采問名諸事,婚期欽天監已經算定,是景泰七年十月十七。”
這話剛落,太皇太后原本還算緩和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她猛地一拍身旁的桌案,上面的茶盞被震得叮噹作響,厲聲呵斥:“荒唐,簡直是荒唐!”
“誰讓你選的這個日子,你忘了你父皇的衣冠殯禮,就在九月十七!”
“你竟也選十七日大婚,眼裡還有沒有君父,還有沒有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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