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出府門,寒風裹著雪沫子迎面撲來,幾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方才在暖閣裡驚出的一身冷汗,瞬間便涼透了,溼冷的裡衣貼在背上,那叫一個刺骨的寒。
幾人站在府門前的石階上,各自的轎子都候在一旁,轎伕垂手立在風雪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王文望著王府緊閉的朱漆大門,心有餘悸地低聲嘆道:“今日才算真的開了眼了……”
“往日只覺攝政王手段深不可測,今日看來,這位少年天子的威勢,竟比王爺還要懾人。”
一旁的胡濙聞言,渾濁的眼睛裡沒什麼波瀾,只抬手扶了扶轎杆,臨上轎前,冷冷地丟下一句:
“陛下大婚的日子都定下了,親政就在眼前,也不知你們這些人,到底在急什麼。”
說罷,便彎腰進了轎子,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風雪人聲。
江淵看著胡濙的轎子走遠,才嘆了口氣,看向臉色難看的陳循,低聲道:“元輔,這件事,你確實是太急了些。”
陳循的臉瞬間拉得老長,哪裡肯認這個錯?
當即便把朱祁鈺先前的話搬了出來,梗著脖子道:“我當時只是見事態緊急,恰逢陛下身在皇宮,才有此事。你們休要在這裡胡亂猜測!”
王文聞言,只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滿是不屑。
他連話都懶得跟陳循多說,甩了甩袖子,轉身便登上了自己的轎子。
先前聯手排擠徐有貞的時候,尚且還有幾分同袍之誼。
可自從陳循瞞著眾人,私下裡想推劉儼入閣,把他們都矇在鼓裡之後。
王文、江淵與他之間的情分,便早已淡了。
轎簾落下,轎子很快便消失在風雪瀰漫的長街盡頭。
江淵見狀,也對著陳循拱了拱手,沒再多言,轉身也上了轎。
長街上風雪更急,陳循獨自一人站在府門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晌才憤憤地拂袖上轎。
晃晃悠悠的轎子裡,他閉著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今日暖閣裡的一幕幕。
他忍不住在心裡犯嘀咕:這才十五歲的小皇帝,當真有這般銳利的帝王心術麼?
念頭剛冒出來,他就忙不迭地搖了搖頭,強行把這個想法壓了下去。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今日這一切,定然都是朱祁鈺在背後手把手教他的!
是自己太心急了,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貿然去觸這叔侄二人的黴頭。
陳循靠在轎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一早上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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