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惡意,只是想換些吃的,找些淡水。
朱儀見事情有了眉目,立刻讓人抬來了早就備好的貨物。
透亮的玻璃鏡,沒有一絲苦味的精鹽,滑膩如水的綢緞。
三樣東西往木桌上一擺,那幾個土著瞬間就直了眼,嘴裡發出陣陣驚呼,捧著綢緞反覆摩挲,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又半個時辰,事情就定了下來。
土著們歡天喜地地收下了東西,領著王雄和一隊水手,往深處走去。
嘴裡不停比劃著,示意他們要的東西,都在裡面。
朱儀站在船樓的窗前,看著一行人舉著火把,漸漸消失在岸邊的密林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只要能補滿淡水和食物,這支船隊,就還有繼續走下去的底氣。
夜色徹底籠罩了海面,天上的星子一顆接一顆地鑽了出來,亮晶晶地綴滿了夜空,好看得緊。
這是數十日來,他們第一次遇上這樣萬里無雲的晴夜。
隨行的陰陽官早已搬出了牽星板、觀星儀,在甲板上對著漫天星辰不停測算。
指尖的算盤珠子劈里啪啦響個不停,嘴裡還不停念著星宿的方位。
這一夜,朱儀幾乎沒閤眼。
他靠在船舷上,聽著海浪拍打著船身的聲響,看著岸邊密林裡隱隱跳動的火光。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這一路的風浪,失散的弟兄。
還有遠在萬里之外的北京城,那位託付給他整個大明水師的攝政王。
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晨霧剛散,熬了一整夜的陰陽官,就捧著測算好的圖紙,快步衝進了船樓,聲音裡還帶著一絲顫抖。
“國公爺!算出來了!咱們……咱們被颶風吹到極西之地了!”
陰陽官指著鋪在桌上的《坤輿萬國圖》,指尖點在地圖最西側的歐羅巴大陸上,又往西南方向滑了一大段距離:
“按牽星板測算的緯度,咱們現在的位置,在歐羅巴西南數千裡之外!”
朱儀的目光跟著他看向地圖,手指順著海岸線劃過,從滿剌加到木骨都束,再到北方歐羅巴。
地圖上的每一處標記,他都爛熟於心。
可陰陽官點出的這個位置,在地圖上,只有一片茫茫,沒有半分陸地的標記。
他們竟然誤打誤撞,發現了一片連三寶太監都未曾到達過的全新土地!
可隨之而來的,是猶豫。
他低頭看著圖上歐羅巴的位置,想起船隊如今的狀態。
船隻折損近半,弟兄們疲憊不堪,就憑現在這個樣子,還能順利去到歐羅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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