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人直接下場,逼著百姓幾戶人家合併成一灶,只許留一口鐵鍋做飯。
剩下的鐵器全數收繳,轉頭就裝上了開往大明的海船。
軍械這東西,太平年月裡擺在武庫裡,不過是些鐵疙瘩,誰也不覺得有多金貴。
可真到了刀兵相見的時候,那就是戰場上唯一的依仗,是純純的消耗品。
刀捲了口,箭射光了,甲冑破了洞,後方連補全的鐵料都沒有,這仗還怎麼打?
本就不咋地朝鮮朝廷軍,就這麼著,被首陽大君的人馬打得一敗塗地。
正月底,首陽大君就進了漢城,把朝鮮王李弘暐軟禁在了深宮之中。
按常理來說,到了這一步,首陽大君只要上表大明,說一句國王年幼無能,自己願輔政監國。
再備上厚禮疏通關節,憑著大明素來不干涉屬國內政的慣例,多半就能名正言順地執掌朝鮮國政。
甚至再過些時日,學歷史上那樣,直接取而代之,也不是什麼難事。
可壞就壞在,這個時空裡,朱祁鈺當初曾親自出言警告過他,朝鮮上下也藉著天朝威勢,處處壓著他。
現在首陽大君一朝得勢,轉頭就報復了回來。
凡是此前打壓過他的大臣,凡是忠於李弘暐的宗室,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韓確一家,就是這場清洗裡,最慘的一家。
滿門老少,上至九十歲的老母,下至剛滿週歲的孫兒,盡數被首陽大君斬於市曹,就連院子的蚯蚓都被翻出來砍成兩段。
只留了他這個出使大明的正使,孤零零地活在世上。
不少倖存大臣,眼看在漢城待下去就是死路一條,索性拼死闖宮,救出了被軟禁的李弘暐。
然後一路往北逃,最終躲進了義州城,憑著城牆死守,就等著大明的援軍。
說到這裡,韓確再次重重叩首,額頭磕出了血印,聲音裡滿是哀求:“攝政王殿下,皇帝陛下!求二位開恩!速速從遼東調兵,南下營救我主!”
“再讓耽羅島的周王殿下,從海上出兵,兩面夾擊,定能剿滅首陽大君這逆賊!小臣願生生世世,為大明做牛做馬,報答二位的大恩大德!”
朱祁鈺抬了抬手,示意興安把朝鮮輿圖取來,平鋪在案上。
指尖落在義州,它位於朝鮮北方的平安道,跟大明就隔了一條鴨綠江,江對面就是丹東。
韓確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生怕大明不肯出兵。
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一句話:“皇帝陛下,您不知道,那首陽大君謀逆之時,竟當眾宣稱,他此舉,是在效法大明太宗皇帝舊事!”
“放他孃的狗屁!”
朱祁鈺當場就罵出了聲:“我大明太宗文皇帝,乃是太祖高皇帝洪武三十五年親傳大統。”
“是名正言順承繼大寶,他一個謀朝篡位的亂臣賊子,也配提效法太宗?”
韓確被他這一聲怒喝嚇得一哆嗦,卻也看到了希望,正要再添一把火,一旁的朱見深卻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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