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三日,他把最近賬冊全翻了一遍,算盤打得手指發酸,才終於把整條線捋順。
第四日一早,他把一個年輕夥計叫到跟前。
“這筆賬,”李茂才手指點在賬冊某處,“給河南商人的提款,為何用的是大婚專款的會票?”
又翻過一頁:“還有這,工部為大婚購置的楠木,怎麼又用的是銀行存銀?這兩筆錢,走的根本不是一條道。”
夥計張了張嘴,支吾道:“稟李主事,這個是陸主事定下的,小的也不太清楚……”
陸佳景主事。
李茂才這幾日接手差事,對這位前任主事也算有些瞭解。
這人可不是尋常角色,原本是督察院的監察御史,正七品的官身。
別看只有七品,但只要能有機會外放一省學政,再回來,便能到六部做五品的郎中。
再熬一熬資歷,攢一攢功績,就能往四品,三品這樣的大員衝擊,可謂是前途無量。
去年,他卻突然遞了辭呈,跑到銀行做事。
前幾日,這陸主事老母重病,便又向李掌櫃遞了辭呈,這才輪到李茂才來此。
“不清楚?”李茂才抬眼掃了那下屬一眼,語氣冷了幾分,“這筆賬從你手裡過的,你跟我說不清楚?”
那下屬腿都軟了,噗通一聲就想跪,被李茂才抬手攔住了。
“行了,下去吧。”
他擺了擺手,看著那下屬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隨即拿起案上的賬冊,起身就往外走。
穿過熙熙攘攘的大堂,一路走到後院掌櫃的值房。
李掌櫃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見他風風火火闖進來,手裡還抱著一摞賬冊,不由得挑了挑眉,放下茶盞笑道:“怎麼了李主事,差事上遇著難處了?”
李茂才也不繞彎子,指著那兩處有問題的賬目:“李掌櫃,我想問問,這兩筆賬,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把方才問下屬的話,又原原本本問了一遍。
李掌櫃瞥了一眼,端著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你看啊,給河南商人的款,是一千九百三十六兩。工部買楠木的,是不是也一千九百三十六兩?”
“正是。”
“那不就結了?”李掌櫃放下茶盞,笑眯眯地看著他,“錢數都一樣,左右不過是過個手的事,有什麼好奇怪的?”
李茂才一愣,“可是……這是陛下大婚的專款,每一筆都該……”
“哎呀,李主事。”李掌櫃擺擺手,臉上的笑收了收,語重心長道:“你剛來,有些事還得慢慢體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李茂才:“這銀行的事,和讀書寫文章不一樣。文章講究字字句句都得扣題,可這銀錢往來,講究的是個活絡。”
“你看,這筆錢從這裡出去,又從那裡回來,轉了一圈,數目沒變,誰也沒吃虧,對不對?”
李茂才張了張嘴,總覺得哪裡不對,可一時又不知該怎麼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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