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皇后微微一怔，連忙起身行禮：“臣妾遵旨。”
朱見深伸手虛扶了一把，帶著她往城樓深處走。
臨進閣樓前，抬了抬手，對身後的侍衛內侍道：“都在外面候著，不必跟進來。”
“是，陛下。”
進入閣樓，推開雕花軒窗，城門前的夜景，還有皇極門前的漫天煙火，盡收眼底，再無半分遮擋。
四下無人，再無規矩束縛。
當又一簇煙花在窗外轟然炸開，亮如白晝的瞬間，吳皇后終於忍不住，捂著嘴發出一聲驚喜的歡呼。
她轉頭看向朱見深，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少女的雀躍：“陛下，臣妾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像今夜這般開心過。”
朱見深靠在窗邊，看著她卸下端莊拘謹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這都是王叔的主意，他說，除夕夜，就該讓天下人，都能痛痛快快開心一場。”
“郕王叔當真是心懷萬民。”吳皇后望著窗外熙攘的人流，輕聲嘆道，“臣妾聽家中長輩說，王爺主政這七年，京城變了模樣，整個大明都變了模樣。”
“如今四海昇平，百姓安樂，便是永樂盛世，也未必有如今這般光景。”
朱見深聞言，微微頷首：“景泰七年，國泰民安。”
他在心裡默默添了一句。
明日，便是景泰八年。
這大明，只會越來越好。
“嘭——嘭嘭——！”
又是數十道煙花齊齊升空，在夜空中拼出一幅日月山河的壯闊圖景。
滿城的歡呼，幾乎要衝破雲霄。
朱見深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那漫天星火，眸中翻湧著，是不輸這煙花的萬丈雄心。
年節的熱鬧，一直鬧到元宵過後，才會漸漸落了潮。
紫禁城的暖閣裡，硃砂御筆在奏疏上落下硃批的聲響，從早到晚，幾乎未曾停歇。
親政不過數月，朱見深早已習慣了這堆積如山的政務。
直到翻到稅課司嶽正的那本奏摺，他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奏摺裡，嶽正詳詳細細地陳奏了一項稅制革新之法。
懇請朝廷在部分府州，將田賦比照商稅之制，改實物徵收為銀錢折納。
朱見深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拿著這份奏疏，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指節輕輕叩著桌面，心裡已然動了念頭。
只是眼下年節剛過，朝堂上戶部、禮部、都察院的堂官空缺剛定，廷推之事正鬧得沸沸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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