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猛地抬頭,看向御座,躬身道:“陛下……”
“王叔主政這七年,改的祖制還少嗎?”
朱見深打斷了他的話,目光掃過滿殿文武,“他改了片板不得下海,改了衛所制,改了官制,甚至改了科舉。”
“這些事,哪一樁不是祖制,可結果如何?結果是大明兵強馬壯,國庫充盈,百姓安樂,四海昇平。”
他的聲音頓了頓,落在王文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祖制若是好的,自然該守。”
“可若是祖制已經捆住了大明的手腳,讓百姓過不上好日子,那改了,又何妨?”
王文渾身一震,他現在有點理解,當初陳循為何老要帶頭反對攝政王新政了。
如此政策,改換太大,糧食納稅,已執行上千年。
驟然改變,天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若是成了也罷,於國於民有利。
可若是不成呢?
那百姓豈不是要被平白折騰,朝廷又要為此付出多少公信力。
若是百姓不再信任朝廷,任你政策再好,一切都是虛談。
改革這東西,一定要慎之又慎。
至少王文不太想,在自己任上有什麼大的改動。
萬一改革出了身岔子,他作為首輔,那定要身敗名裂,連陳循一般體面退場,都不一定能做得到。
可惜,現在這陛下,跟攝政王太像了,也是個愛折騰的主。
別人不知道是誰推薦的嶽正,但王文卻知道,正是這位陛下推薦的。
很明顯,小皇帝是想強推以銀代糧的田賦新政。
他拱手道:“縱然江浙兩京富裕州府,百姓手中有銀,能以之交稅。”
“然則,田賦改銀,其中錢糧核算轉換,皆是難題。臣擔心下面的縣衙不一定做得好,反使得民間混亂。”
有朱見深出言撐腰,嶽正心中一振,面對首輔詰問,也立刻上前一步,反駁道:
“如今科舉已將數算納入必修,天下士子、朝堂官員,皆精通數算,錢糧田賦的折算核對,早已不是難題。”
“且新官制下,各鄉鎮皆設鄉官,鄉官是童生,秀才擔任,定能履行此政。”
王文聽罷,眉頭皺起,一時竟找不到反駁之語。
他低著頭,仔細看著嶽正提交的文書,上面詳細寫了各種實施方案,確實再找不到可挑剔的地方。
所有的論據,已然補全。
所有的質疑,皆已被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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