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眾人齊齊一愣,這不是廢話麼。
大家早就通關科舉了,不然哪能穿著緋袍站在這兒。
朱祁鈺攤開手,一臉“我很講道理”的表情:“所以啊,本王琢磨著,這數算到底該不該加進科舉,到底會不會亂士子心、損聖人學……”
“咱們在這兒爭得面紅耳赤,是不是有點……嗯,替別人瞎操心?”
他笑著看向眾人:“咱們是不是該去問問,那些真得要提著考籃、揣著乾糧、進號舍蹲三天,真得在卷子上答題的——學子本人吶?”
王文在一旁聽得皺眉,忍不住插話:“王爺,天下學子何止萬千,南到瓊州、北至遼東,這……這如何問得過來?”
“王閣老此言差矣。”
一個清朗的少年聲音響起。
眾人轉頭,只見朱見深緩緩站起:“進學館。那裡面可都是兩京一十三省的優秀人才,他們便能代表天下學子。”
徐有貞心裡“咯噔”一下。
他極力推動數算入科舉,自是明白,對大多數埋頭苦讀、只盼著“四書五經取功名”的學子而言,憑空多出一門要考的數算,無異於平添負擔。
真要當面問起來,恐怕反對之聲只會更烈。
陳循顯然也想到這一層。
他眼底掠過一絲喜色,當即拱手:“陛下聖明!進學館學子皆為國朝未來棟樑,他們的意見,正可代表天下讀書人之心!”
“老臣懇請,即刻派人前往進學館,當面徵詢諸生之意。若學子們皆言不可,此事便當就此作罷,如何?”
徐有貞急得額頭冒汗,忽然靈光一閃,連忙道:“陳閣老,此法不可!”
“有何不可?”陳循面露慍色,“王爺方才說了,要順從眾意,更要聽聽真正要科舉之人的想法。你有何資格說不可?”
徐有貞緩了緩,慢慢開口道:“太祖高皇帝當年立下規矩:生員不得妄議政事。連議論尚且不許,何況是讓他們直接參與朝廷決策?”
“今日我們若真派人去進學館,當著眾學子的面問‘爾等覺得數算該不該入科舉’”
他收回目光,唇角露出笑意:“這算不算違背祖制?算不算誘使學子干政?”
陳循被問得一噎。
“是了,”朱祁鈺點點頭,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太祖爺確實有此祖制。生員不許議政……這可是白紙黑字寫進《大明律》附例裡的。”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嘴角微揚,拖長了語調:“眾所周知,本王啊……最是遵從祖制。”
這話說得慢悠悠,卻讓書房裡不少人心裡打了個突。
您老人家“遵從祖制”的時候,通常都是要乾點不那麼“祖制”的事的前奏啊!
果然,朱祁鈺話鋒一轉:“可咱們總不能真就一拍腦袋,替天下學子把主意定了吧?”
“元輔方才還說,要順從‘眾意’。這真正的‘眾意’在哪兒,咱們總不能隔著宮牆瞎猜呀。”
“所以,本王就想,能不能借授課之名,做個調查問卷,看看眾學子的真實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