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聞言,側過臉微微一笑:“正是,沒想到,你竟還知道西山的事情。”
李茂才忙行禮回話:“學生是從《大明報》上讀到的。”
“嗯,”朱祁鈺略一頷首,忽然念出一聯:“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你們身為進學館學子,多關心朝局是對的。不過嘛……”他話鋒一轉,眼裡帶笑,“關於西山煤礦那鐵軌,在你們看來到底怎麼樣?本王要聽實話。”
這話一齣,除了還在埋頭算數的江、王二人,其餘幾個學子都愣住了。
幾人互相看了看,又是緊張,又隱隱有些躍躍欲試。
李茂才最先開口,語氣紮實:“學生以為,西山鐵軌建成後,運煤之效確然大增。今京師蜂窩煤價又降了一分,百姓受惠,可見是樁實事。”
其餘幾人也紛紛附和,多是稱頌其利民之效。
沈文星見王爺聽著高興,卻沒什麼特別表示,眼珠一轉,心裡有了主意。
“王爺,學生倒有不同看法。”
他往前一步,語氣認真,“西山煤礦鋪設鐵軌,雖提升了效率,但……終究只是一礦之利。耗費鐵料三十萬斤,收益與損耗,實在不太對等。”
朱祁鈺果然看了過來:“照你這麼說,西山鐵軌是鋪錯了?”
沈文星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他這麼說,無非是想來個欲揚先抑,先引起王爺注意。
現在看來,效果不錯。
他又行一禮:“若是從前,學生確實是這麼想的。”
“嘶……”李茂才幾人暗暗吸氣。
誰不知西山煤礦是郕王府產業,你不支援也就罷了,還說他錯了,當真好膽。
“但!”沈文星馬上來個轉折,“今日聽江公子、王公子在此演算通州至京師的鐵軌鋪設,學生才恍然大悟。西山鐵軌並非終點,而是一個起點!此舉於國於民,實有大利!”
“國朝定都北京,而天下富庶之地皆在南方,溝通南北之要道,便是大運河。運河南起杭州,其北端,便在通州。”
“無論漕糧,貨物,皆在通州下貨,或轉通惠河,或轉陸路入京師,不管哪種都費時耗力。此最後五十里,實為南北氣脈之咽喉,亦是我大明物流之瓶頸。”
大運河最初的設計,本就是止於通州。
為轉運方便,元代便開挖了通惠河,由著名科學家郭守敬主持開鑿,最初可使漕船直接駛入元大都城內的積水潭(今什剎海)。
到了明初,由於河道淤塞、水源不足等問題,通惠河的運輸能力大幅下降。
通州到京城這段路,一度主要靠陸路轉運,成本高、效率低,讓人頭疼。
說到最後,沈文星抬起頭,眼中都透著光,顯然對自己的說辭極為滿意:“若能沿此鋪設鐵軌,以畜力牽引,則漕糧一日可入京倉,商貨朝發夕至。”
“不惟漕運效率陡增,京師糧價可穩,四方貨殖亦必隨之流動。屆時,這條軌道所載的將不止是貨物,更是財源、是民心、是國脈。”
“如此,西山那耗費之三十萬斤鐵,便不再是一礦之利,而是萬里通衢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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