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畢,陳旺回後衙,指揮僕役裝箱。
整整五大箱粵海特產,有給張軏的南洋犀角、給京中可能打點的同僚的珍珠珊瑚、給自己留著把玩的翡翠擺件。
剩下的,都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元。
次日一早,廣州城門剛開,陳旺的車隊便動身了。
三輛馬車,前後八名親兵護衛,車轅上插著“廣東都指揮使司”的旗號,張揚,氣派。
陳旺撩開車簾,回望漸漸遠去的廣州城牆。
心中毫無留戀,只有滿腔直奔青雲的暢快。
“京師,我特麼來了!”
他喃喃自語,彷彿已經看見自己站在講武堂明亮的大殿中,身著嶄新官袍,對著滿堂朱紫貴胄、未來將星,侃侃而談海疆輿略。
天子坐在上首,投來讚許的目光……
想著想著,他忍不住笑出聲,順手從懷裡摸出張軏那封私信,又讀了一遍,越讀越覺得字字珠璣,句句都是錦繡前程。
他走得太急,太得意,以至於完全沒有察覺:
一些北方面孔,正扮作各色百姓,在遠處靜靜目送著他的車隊離去。
都指揮使司衙門內,送行的官吏們已三三兩兩散去,各自心懷盤算。
唯獨王昌和李順還沒動。
秋風穿堂而過,捲來珠江上微腥的水汽,還夾雜著遠處市集隱隱的喧囂。
半晌,李順先開口,帶著南方口音特有的黏糊感,聽著客氣:“王兄,軍門這一走,你我肩上的擔子,可就重了。”
王昌扯了扯嘴角,目光還望著城門方向,話卻接得很快:“李兄說的是。尤其是……爪哇商人那批貨,就這兩日便要交割。”
廊外日頭明晃晃的,曬得青石板反光,幾隻麻雀在簷下嘰喳跳鬧。
按陳旺在時的舊例,這種油水厚、風險也大的私貨交割,向來是兩人分工。
一人親自去碼頭或約定地點主持交易,點數、收錢、敲定下一批。
另一人則帶心腹人馬在外圍“巡查放風”,確保沒有閒雜人等、官府耳目靠近。
主持交易的,自然好處佔大頭,能在番商面前露臉,能經手真金白銀,能在賬目上做最“貼心”的手腳。
放風的,雖說也有辛苦費,但終究隔了一層,好比聞著肉香啃骨頭,滋味差得遠。
以往陳旺坐鎮,他會“公允”地輪流指派,王昌和李順雖有微詞,倒也維持著表面平衡。
可現在……
能拍板的人走了。
兩隻餓急了的老鼠守著同一塊肥肉,還怎麼“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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