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子般刮過王昌和李順驟然慘白的臉。
“奉旨,稽查海防,肅清奸佞。”
“王、王百戶……”李順腿肚子都有些轉筋,聲音發顫,連忙擠出笑容,上前拱手,“誤會,都是誤會!”
“下官與王僉事……是、是例行巡海,正巧遇上這番商,盤問幾句……”
論品級,他都指揮使同知是堂堂二品,錦衣衛百戶不過六品,他本不必自稱“下官”。
但官場之上,有時候誰大誰小,可不是光看品級說了算的。
“盤問?”張鎮一挑眉,指了指不遠處那艘大船,“李大人果然是恪盡職守啊,大半夜的,都盤問到這荒灘野海來了。”
說著,他攏了攏身上半溼的舊衣。別看白天暑氣蒸人,這夜裡的海風一吹,還真冷颼颼的。
“李大人既然這麼勤勉,本官也不好閒著。不如……請您也回北鎮撫司衙門坐坐,讓咱們也好好盤問盤問?”
“北鎮撫司”四個字一齣,李順腿一軟,差點沒癱下去。
王昌也是頭皮發麻,但一股被揭破的惱羞成怒衝了上來,尤其是看到自己這邊人數佔優。
帶來的親兵有二十餘人,瓦揚身邊也有十幾個持刀護衛,加上那些搬運貨物的力工,烏泱泱上百號人!
而對面的錦衣衛,滿打滿算也不過十五個!
瓦揚雖然聽不懂全部,但從雙方神態和“錦衣衛”這個詞,也猜出了大概。
他眼中兇光一閃,猛地拔刀出鞘,用生硬的漢話吼道:“怕什麼!殺!丟海,誰知!”
又扭頭對通事急吼幾句爪哇話。通事臉色煞白,顫聲翻譯:“頭人說……只要滅口,大海茫茫,誰也查不到!陳都司若在……也定會這麼做!”
王昌心臟狂跳,血往頭上湧。
是啊,陳大人在此,絕不會手軟!
錦衣衛又如何?
只要死無對證,誰能奈我何。
他猛地抽出腰刀,指向張鎮,厲聲道:“王百戶!今日之事,是你自己找死!撞破我等機密,休怪本官無情!給我上,格殺勿論!”
然而,他喊完之後,預料中的喊殺聲並未響起。
只有海風嗚咽。
這些親兵都是陳旺養出來的,若在此下令的是陳旺本人,或許還有人敢動。
可王昌的命令嘛……
王昌愕然回頭,只見親兵們雖也拔了刀,卻一個個面色猶豫,眼神躲閃。
你瞅我、我瞅你,腳底下像生了根似的紮在沙地裡,竟沒一人敢先衝出去!
“你們!”王昌氣得渾身發抖,“聾了嗎?本官命令你們,殺了這些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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