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景象卻讓陳旺一愣——
原本還算齊整的通州街巷,這會兒簡直像被颶風掃過。
路兩旁的屋舍正拆得七零八落,磚瓦木料堆得滿地都是。
官差和百姓三五成群紮在一處,指手畫腳,吵吵嚷嚷。
“二十塊!最少二十塊!我這祖屋可是青磚到頂的!”
“李老四,規制上寫得清清楚楚:磚房一丈賠五塊,你這三丈進深,十五塊頂天了!再說了,朝廷不是還答應給你蓋一座鐵土房嗎?”
“那我這院裡的棗樹呢?井呢?你們當官的可不能這樣算!”
“棗樹按掛果年份折價,井按深度……你等著,我查查冊子……”
陳旺看得稀奇,順手拽住一個匆匆路過的差役:“這兒鬧什麼呢?”
那差役本來一臉不耐,一回頭看見兩位武官大人,連忙躬身:“回兩位大人,是工部在徵拆,正跟百姓議價呢。這些都是刁民,想要多賺點朝廷的便宜。”
“徵拆啊,”陳旺輕輕一笑,“這可是個肥差。給百姓一個價,報朝廷一個價,嘖嘖,這裡頭的油水……”
那差役一聽,臉都白了,連連擺手:“大人可別這麼說,小的們萬萬不敢!”
陳旺隨意笑笑:“哼哼,在我面前,你當然說不敢。”
差役急得汗都出來了,還是張軏插話解圍:“陳兄,你剛回京師,不清楚情況。這回王爺專門下了令,讓錦衣衛在暗處盯著,真要有人敢欺上瞞下——”
他抬手指了指遠處一棵老槐樹。
時值十月,樹葉子早落光了,但枝杈上卻影影綽綽掛著些什麼。
“上午事發,下午就掛上去。”
陳旺抬手遮在眉骨上,眯眼仔細一瞧,好傢伙,上面掛著的竟是人,還穿著官袍的人!
怪不得這差役只聽他提一嘴,就嚇成這樣。
他不禁感慨:“這回朝廷是動真格的啊。這麼大陣仗徵拆,是要建什麼緊要衙門?”
差役趕緊接話:“回大人,是要修一條鐵軌道,從碼頭直通京城東便門。這些房子正好線上路上,都得拆了讓道。”
“鐵軌道?”陳旺從未聽過這詞。
張軏倒是知道些,解釋道:“說白了,就是用兩根大腿粗的鐵條,並排鋪在地上,上面跑一種特製的車。聽說運貨比馬車快得多,載重也大。”
“鐵條?鋪地上?”陳旺眼睛瞪得溜圓,“一路鋪到東便門?那可是五十里!”
“是五十里。”張軏點頭,語氣裡也帶著一絲感慨。
即便他身在京城,初次聽聞時也覺得是天方夜譚。
“這得用多少鐵!”陳旺脫口而出。
他是廣東都指揮使,管過衛所軍械,太知道鐵的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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