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軏感受著這死寂中醞釀的驚濤,心中非但不懼,反而升起一股孤膽英雄般的悲壯與炙熱。
他這兩日確實暗中聯絡過一些人,或對新政不滿,或對攝政王專權心有芥蒂,話裡話外暗示“天子漸長,當正乾坤”。
可那些人一個個滑不溜手,不是裝聾作啞,便是推說“時機未至”,簡直懦弱不堪!
豎子不足與謀!張軏暗自唾棄。
他斷定,那些人只是缺個帶頭衝鋒的“傻子”,缺一顆能燎原的“火星”。
而現在,他願意當這個傻子,他就是那顆火星!
只要自己在這奉天殿上,把“正朝綱”的調門拉到最高,那些牆頭草見風使舵,自然會順勢倒過來!
事成之後,我便是陛下親政的第一功臣!
從龍元勳,何等榮耀!
英國公府?呵,區區國公府,好像誰真的稀罕一樣。
心潮澎湃間,他壓抑著激動,將最後,也是最關鍵的目光,投向了御座之上那年輕的帝王——
只要他開口!哪怕只是一句含糊的認可,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朱見深端坐御座,他雖年幼,但受朱祁鈺日日教導,對這權謀之事,自然是不陌生的。
只瞬息之間,便明白了張軏的算盤。他抬起眼,正要開口駁斥……
“張軏。”
一個平靜,卻帶著無形重壓的聲音,先一步截斷了年輕的皇帝可能出口的任何言辭。
朱祁鈺橫抬一手,示意朱見深暫緩。目光落在張軏身上,如深潭般難以測度。
“你並非言官,沒有風聞奏事之權。說話之前,最好先過過腦子。”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吐得清晰緩慢,“你彈劾韓忠,可有他捏造證據、陷害陳旺的實據?”
這一問,如同精準的冰針,瞬間刺破了張軏苦心營造的氛圍。
將問題從模糊的政治喊話,拉回到司法指控層面。
張軏當然拿不出韓忠構陷的證據,但他自有說辭:“王爺!即便陳旺有罪,錦衣衛不經三法司,擅自抓捕二品大員,也是越權!此例一開,國法何存?臣彈劾的,正是韓忠這等目無法紀的行徑!”
朱祁鈺聽了,卻忽然輕笑一聲,笑聲裡聽不出喜怒:“韓忠拿人,是本王授意的。”
攝政王承認得如此乾脆,讓殿中的空氣又凝滯了幾分。
不等眾人細想,他又丟擲一句,彷彿只是隨口一提,卻勾起了所有人心底最大的疑惑:“對了,你們想不想知道,為何本王要讓他拿人?”
這句話,像一個鉤子,懸在了寂靜的大殿中央。
就在這時,年輕皇帝清越而沉穩的聲音適時響起,接過了話頭,也定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韓卿。”朱見深的目光落在韓忠身上,並無波瀾,“既然張侍郎及諸位臣工心有疑慮,而案情偵查已有時日。陳旺究竟所犯何罪,可否當殿明示,以安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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