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智力道大了些,懷中姑娘“哎喲”一聲跌坐在地。
她身上本就只纏著勉強遮羞的絲帶,又被酒水一淋,霎時冷得直哆嗦。
滿堂酒氣中,了智這才驚覺自己失態。
在外人面前,他可是大慈恩寺持戒精嚴、德高望重的了智大師。
“阿彌陀佛……”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半敞的僧袍,又從桌上抓起一把薄荷葉塞進嘴裡,嚼得滿口清涼。
待酒氣散去幾分,了智才端出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緩步走出內堂。
門外那小沙彌不過十二三歲,凍得鼻尖通紅。
見了智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師叔!不好了,咱們在南山灃水邊的莊子……被、被賊人劫了!”
了智心頭一跳,面上卻紋絲不動,只將手中佛珠捻得飛快:“莫慌,慢慢說。哪個莊子?損失如何?”
“就是仁善寨附近那幾個莊子!”小沙彌抽噎著,“聽逃來的佃戶說,兩天前的夜裡衝進來一夥強人。”
“見糧就搬、見牲畜就趕、見丁口就抓,還把咱們囤在那兒,準備過年施粥的五百石米……全搶走了!”
了智眼皮跳了跳。
仁善寨附近幾個莊子,可是慈恩寺在南山一帶最肥的產業。
良田八百畝,佃戶百餘家,莊子裡還囤著今年秋收的糧食和過冬的物資。
他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疑惑。
南山那片是黑虎寨地盤,領頭的叫張黑子,這人他熟啊。
不,應該說,張黑子這些人,根本就是他們幾家大寺“養”著的。
平日裡收些“香火錢”,偶爾下山“化緣”。
平日裡收些“香火錢”,偶爾下山“化緣”,搶的也都是些沒靠山的散戶。
逼得百姓活不下去,便只能賣身給寺廟,這一套他們玩得熟門熟路。
但凡遇上寺廟的產業,張黑子向來不敢動半分。
畢竟搶完了要銷贓,山裡過日子要買鹽買布,可全指望著這幾家寺廟行方便。
怎麼這次……
了智下意識瞥向剛從內堂出來的慧明。
法門寺在灃水邊上也有幾個莊子,恰好就跟慈恩寺的莊子挨著。
前些年為了爭水源爭田地,兩家沒少明爭暗鬥,最後誰也奈何不了誰,才勉強劃界而居。
該不會是這老禿驢又憋著什麼壞吧?
慧明剛整理好衣襟,臉上還帶著酒後的紅暈,一見丁智那眼神,立刻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了智師弟何故這般看老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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