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那年輕武僧看向走在前方的了智背影,目光中的崇敬幾乎要溢位來:“大師真是……佛法無邊。”
“方才還是劍拔弩張,三言兩語,便化干戈為玉帛,更將山中悍匪點化為莊內良民。這般渡化手段,恐怕……恐怕佛祖菩薩,也不過如此了吧?”
年長武僧看著師弟那單純熾熱的目光,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只是含糊地附和道:“嗯……大師行事,自有深意。若非德高望重、智慧如海,焉能如此?”
過了兩日,慧明便又出現在西安知府衙門,這回卻不是來找彭時的。
在跟張黑子一番深入交流之後,慧明意識到,這件事,恐怕不是彭時一個知府能兜得住的了。
“阿彌陀佛。老衲法門寺慧明,見過陳撫臺。”
陳鎰臉上端著和煦的笑,抬手虛扶:“大師不必多禮。可是為鄠縣佛莊遭劫之事而來?”
“彭知府已稟報過了,大師放心,本官已責令都司衙門,不日便調遣游擊營入山,定將那夥不知天高地厚的匪類剿除乾淨。”
慧明卻未因這番安撫而舒展眉頭,他肥碩的臉上神情少見地凝重,單掌豎於胸前,沉聲道:“撫臺容稟,老衲此來,非為催促兵事,乃有緊要情資上達。”
“前日,大慈恩寺了智大師前往鄠縣處置善後,于山野間偶遇一夥山中逃難的……遺民,從中獲悉些新的關節。此事關乎非小,不敢隱瞞,特來面陳撫臺。”
陳鎰見他神色凜重,不似往常那般笑彌勒模樣,心知必有蹊蹺,笑容也收斂了幾分,正色道:“哦?大師請講,本官洗耳恭聽。”
慧明便將張黑子所述,那夥強人種種異常行徑娓娓道來。
越聽,陳鎰眉頭皺得越緊。
這夥強人其戰力剽悍,已橫掃南山諸多山寨。
行事卻和尋常山匪迥異,尤其那處置俘虜的方式,與山中殘酷的生存法則截然不同。
他們只殺頭領,剩下的幾乎全數收編。
山中地瘠,養人極難。
尋常寨子火併,勝者為免後患,亦為節省口糧,多將敗者男丁屠盡,只留婦孺充作勞力。
這本是山中不成文的規矩。
可這夥人……他們竟將俘獲之人,不分男女,幾乎全數留下供養。
也就是說,這夥人背後,是有人在養著,否則沒那麼多糧食吃。
而且,這種養法,和張黑子那種還不一樣。
養張黑子的時候,只讓其處在溫飽線上,既不讓他們餓死,也不讓他們吃太飽。
畢竟吃太飽的話,可能就沒法控制了。
慧明繼續道:“這絕非尋常山賊所為。養活這許多張嘴,需大量糧秣支撐。其背後若無穩定錢糧供給,斷難為之。”
陳鎰起初只是凝神靜聽,聽到此處,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慧明雖未點透,他已沿著這條線推演下去。
大量的糧食供給,吸納人力的手段,而且下手目標明確,專挑與寺廟相關、且相對封閉獨立的山腳產業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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