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就是如此,正規軍對上山匪流寇,那就是降維打擊。
哪怕是明末那種欠餉少糧、士氣低落的官軍,只要還能湊出幾百號人,列個簡單的陣勢,追著幾萬亂鬨鬨的農民軍打也照樣不虛。
這不僅僅是裝備的差距,更是“組織度”帶來的天壤之別。
再鬆散的隊伍,也好過一盤散沙。
唐巖這話說得輕飄,陳鎰心裡卻直打鼓。他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慢聲道:“唐將軍,切莫輕敵啊。”
“前日慧明大師來報,說這夥強人很是不一般。黑虎寨那張黑子,在南山也算一號人物,竟被他們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短短幾天就連搶了十幾處寺廟莊子,錢糧人口擄走無數。這般能耐,恐怕不是尋常山匪。”
“撫臺多慮了。”唐巖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走到旁邊端起茶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本將在山西當指揮使那會兒,剿過的匪寇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山西的匪幫是什麼成色,那是真敢跟邊軍碰一碰的亡命徒!就這,遇上大軍進剿,照樣只有抱頭鼠竄的份兒!”
他抹了把嘴,接著說:“撫臺您放一百個心,如今衛所改制,留下來的都是精銳,戰力比從前只高不低。”
他放下茶碗,聲調沉了沉,帶著十足的把握:“陝西都司正兵營三千號人,個個都是好手,甲冑齊整,火器配了三成。就南山那點毛賊,還不夠咱們塞牙縫的。”
陳鎰沉默了片刻。
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映出深深的皺紋。
這世道,到底是不一樣了。
他心裡暗歎。
若是正統年間,莫說一個都指揮使,便是總兵官在他面前,也得恭恭敬敬稱一聲“老大人”,哪有這般侃侃而談、甚至隱隱帶著不耐煩的底氣?
可景泰朝這五年,攝政王止住了武人地位的下滑。
京營改制、講武堂設立、軍餉直髮、政委派駐……一樁樁一件件,讓武官們漸漸挺直了腰桿。
如今文官想要隨意指揮武將,確是難了。
“唐將軍,”陳鎰開口,語氣緩和些,“老夫並非不信正兵營的戰力。只是此次剿匪,關係關中大局。若不能速戰速決,恐生變故。”
唐巖神色稍肅,抱拳道:“撫臺放心,本將已有方略。”
他再次指向輿圖:“西安、鳳翔兩府,各有一個游擊營,每營五百人。”
“本將打算將他們拆成十隊,每隊百戶統領,像撒網一樣從不同山口進山。這些游擊營的兵士多是本地人,熟悉山路,尋蹤探跡最是拿手。”
“只要任何一隊發現賊蹤,”唐巖的手掌猛地拍在地圖上,“本將便親率正兵營主力疾馳而至,一戰而定!”
話音落處,堂中寂靜。
幾名文吏悄悄交換眼神,這唐將軍,好大的信心。
陳鎰盯著唐巖看了半晌,忽然道:“將軍此計雖好,可曾想過糧道如何保障?山中如何聯絡?若賊人化整為零、四處流竄,又當如何?”
一連三問,句句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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