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與了智話音落下,後堂內針落可聞。
炭火“噼啪”輕響,光影在幾個和尚臉上明明滅滅,襯得那表情愈發不安。
韓忠目光如錐,在慧明那張圓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掃過了智微顫的指尖。
“紙條?”他聲音不高,卻冷得讓人後頸發涼,“何時收到?何人傳遞?紙條材質如何?筆跡可有特徵?”
一連四問,句句釘在要害處。
慧明喉結滾動,額角滲出細汗,正想再編點什麼,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布政使林志新突然“哎呀”一聲,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壞了壞了!”林志新臉都白了,也顧不上什麼官儀,急聲道:“前、前幾日秦王殿下派長史丁映陽來衙門,說想去藍田賞玉山春雪……本官只當是尋常出遊,就、就答應了!”
“轟——”
這話像道雷劈進屋裡,所有人都震住了。
陳鎰手中茶蓋“鐺啷”墜地,唐巖更是霍然起身,椅腳與青磚刮出刺耳銳響。
“秦王也要去藍田?!”唐巖瞳孔驟縮,“還是前幾日定的行程……”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一條看不見的線猛地串在了一起!
藍田嶢山工坊、二月十七東山神廟之約、秦王突然興起的“賞雪之行”……
“原來是這樣……”陳鎰喃喃道,手指緊緊扣著桌沿,“廣謀約諸寺長老去藍田,秦王也在此時前往藍田,這絕不是巧合。”
韓忠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不再看慧明,轉而望向堂外漸暗的天色。陰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廣謀是要在藍田,逼諸寺與秦王一同舉旗。”他聲音平靜,卻字字浸著寒意,“先脅佛門,再挾宗室,若此事成,陝西頃刻便是一場滔天大亂。”
慧明等人聽得魂飛魄散,連稱“阿彌陀佛”。
韓忠心裡對這幾個和尚仍有懷疑,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秦王真要跟廣謀碰上面,局面可就控制不住了。
“諸位大師且回。”韓忠果斷揮手,“儘快派弟子引路,配合都司的人入駐各莊子,把白蓮教的人篩出來。今日之事,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傳。”
眾僧如蒙大赦,合十行禮,匆匆退了出去。
堂內只剩幾位朝廷大員。炭盆火弱了下去,寒意重新瀰漫。
林志新急得搓手:“韓指揮使,陳撫臺,必須立刻派人趕往藍田!絕不能讓秦王殿下與那妖僧碰面!”
唐巖立即抱拳:“本將願親率正兵營營精銳,疾馳藍田,擒拿廣謀,護住秦王殿下!”
“不可。”
陳鎰卻搖了搖頭,他看向韓忠,兩人眼神交匯,已然明瞭彼此所想。
“唐軍門,你的兵,一動都不能動。”陳鎰緩緩道,“廣謀若真欲造反,最終目標一定是西安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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