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策馬立在他側後方,同樣看清了對面情況。
他仔細觀瞧對方旗幟凌亂、衝鋒毫無章法、士卒神色異常,雖不明所以,但基本的判斷還在。
他驅馬上前兩步,對孛羅沉聲道:“指揮使,觀其旗亂陣散,衝勢虛浮,不似精銳。可下令接戰,一試便知。”
孛羅聽了那日松轉譯,又看了看王越鎮定的神色,心中稍安。
或許真是自己想多了?
他不再猶豫,拔出腰刀,向前一揮,用蒙語厲聲喝道:“兒郎們,殺——!”
“嗚——!”號角聲起,兩千騎兵如同蓄勢已久的洪流,驟然加速,鐵蹄踏地,聲如悶雷,朝著那支“歡天喜地”衝來的步卒碾壓過去。
直到此時,雙方距離急速拉近,對面騎兵盔甲鮮明、刀弓在手、殺氣騰騰的模樣再無遮掩,衝在最前面的侯浩才猛地察覺不對。
一個親兵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大、大人……他們……他們這架勢,不像是來迎咱們的啊?!”
歡迎的騎兵會如此沉默地全力衝刺?會亮出雪亮的馬刀?會排出標準的衝擊楔形陣?
答案殘酷而明顯。
“是官軍!我們中計了!!”不知是誰淒厲地喊了一聲。
剎那間,那虛假的狂熱和希望如同被冰水澆透的炭火,“嗤啦”一聲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冰涼。
根本無需接戰,這支本就士氣渙散、全憑一口氣撐著的部隊,在看到豐州騎兵真實意圖的瞬間,就徹底崩潰了。
“跑啊——!”
“官軍殺來了!”
“散開!快散開逃命!”
哭爹喊娘聲取代了之前的歡呼,近千人的隊伍像被巨石砸中的蟻群,轟然四散,朝著四面八方狼奔豕突,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孛羅帶著騎兵衝至近前,一臉懵逼。
方才還“氣勢洶洶”衝來的步卒,此刻已化作滿山遍野奔逃的背影,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他猛地勒住馬,臉上肌肉抽動,完全搞不明白情況。
一支敢對著兩倍騎兵發動“衝鋒”的步卒,竟然一個照面都沒打就全潰了?
連象徵性的抵抗都沒有,這他孃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越也策馬趕了上來,看到這景象,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緊鎖,迅速環視周圍地形——
丘陵、溝壑、稀疏的林地……他臉色微變,急聲道:“指揮使,快鳴金收攏部隊!小心有詐!此或是誘我分兵追剿,暗伏殺招!”
孛羅經他一提,悚然一驚。
是了!兵書有云,伴敗誘敵,分而殲之!
眼前這潰敗太徹底、太蹊蹺,簡直像是精心排演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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