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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深處，亂石嶙峋的山路像條蠕動巨蟒，蜿蜒著鑽進遮天蔽日的密林。
朱祁鎮被兩個親兵一左一右架著胳膊，腳底下踉蹌著踩過溼滑的苔蘚。
“呼……呼……”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裡像灌了冷風的破風箱。
腳步一軟，整個人差點順著陡坡滑下去，虧得兩個親兵死死拽住，才沒摔進山溝裡。
“武清侯！”朱祁鎮扶著身邊一棵歪脖子松樹，緩了好半天，才顫著聲開口。
“就不能走山海關麼？這、這翻山越嶺的……朕的身子實在是受不了了！”
他在草原上當了八年階下囚，因有袁彬在，卻也沒幹什麼髒活累活，哪裡受得了這翻山越嶺的苦楚。
這一路走下來，兩隻腳磨得全是血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石亨走在前面，聞言回過頭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走不得。山海關的關口，不會放我們過去。”
他抬手指向北方莽莽群山，眼神幽深。
“從這裡翻過去，人少，正好避開關防。”
兩日前，就在朵羅幹設下的空營裡。
石彪帶著親衛在角落的一處帳篷裡，發現了縮在裡面瑟瑟發抖的他，還有寸步不離的袁彬。
石亨見到他的那一刻，腦子裡轟然一聲，一個瘋狂的念頭瞬間破土而出。
他被貶到遼東這苦寒之地，看著自己手裡的兵權被一點點削去，心裡早就憋著一股火。
本想扶持董山那女真人，讓他們在邊關鬧事，自己就能掌權。
只不過，這養寇自重的法子，僅是權宜之計。
可眼前的朱祁鎮不一樣。
這是大明的正統太上皇，是紫禁城裡那位小皇帝的親爹！
只要把這位太上皇送回京師，再扶著他重登大寶，那他石亨，就是再造社稷的第一功臣！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他就是大明的第二個“靖難功臣”，公侯萬代，權傾朝野。
念頭定下。
他當機立斷，甩開了大部隊，與石彪一起，只帶最心腹的十幾個親衛。
護著朱祁鎮和袁彬，一頭扎進了燕山的深山老林，打算抄近路繞過山海關，潛回京師。
“陛下，再加把勁吧。”袁彬看著朱祁鎮慘白的臉，心裡不忍，低聲勸道，“翻過這座山，前面就到大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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