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說起來,還就有他的責任。
他在遼東大舉開發,處處缺人。
這些流放的犯官家族裡,不少人有學識、懂經營的。
他便沒少提拔任用,今日調去開河,明日派去屯田,調來調去,原本嚴密的監管早就鬆了大半。
可這話,他怎會承認?
徐有貞當即挺直了腰板,往前又湊了半步,語氣急切地說道:“於少保!您這是關注錯了重點!”
“重點不是他們怎麼不見的,是他們同一時間,約莫一個月前,就齊齊沒了蹤跡!這說明什麼?這是早有預謀,早有串聯!”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止不住的顫抖,“這些人聚到一起,天知道他們要幹什麼事!此事必須立刻稟報陛下,遲則生變啊!”
看著他極力撇清責任的模樣,于謙心裡明鏡似的,卻沒有點破。
“行了。”于謙抬手打斷他,聲音依舊沉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此事我知道了,陛下那邊,我會擇機稟報。”
徐有貞張了張嘴,心頭莫名生出一股邪氣。
也就自己被踢出中樞了,否則這等要事,哪需你來轉呈稟告?
一朝失勢,竟連面君奏事都要求人轉達,當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他暗自發誓,定要翻身,重新殺回內閣,絕不能只做個有名無實的空銜大學士!
而此時的德勝門外,早已是劍拔弩張。
《飛龍引》的樂聲還在燥熱的空氣裡迴盪,每一個音符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百官的心上。
王文站在隊伍最前方,花白的鬍鬚被熱風掀得亂顫,一雙老眼死死盯著那支步步逼近的隊伍,手按在腰間玉帶上。
他身後,江淵、陳鎰等大臣一字排開,個個臉色鐵青。
“站住!”
王文厲聲大喝,聲音裡帶著內閣首輔的威儀,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住了。
“爾等到底是何人?!竟敢在京畿重地、獻俘大典之上,公然奏響天子御用《飛龍引》,行此謀逆大罪!”
他往前踏出一步,袍袖狠狠一甩,厲聲下令:“左右!給我將這群逆賊全部拿下,敢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喏!”
兩旁的兵丁轟然應諾,握緊刀槍就要往前衝。
可就在這時,那支沉默前行了許久的隊伍,突然停了下來。
下一刻,隊伍從中間分開,讓出了中間一條筆直的通路。
緊接著,一座烏木為骨、黑緞為罩的八抬大轎,緩緩從隊伍中駛了出來。
如此規制,非一般人可用,顯然又是逾制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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