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旨意一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這竟然是一份中旨！
所謂中旨，就是皇帝繞過內閣票擬、翰林撰寫、督察院稽核、六科核准這整套流程，直接下發的旨意。
按大明律，這種旨意根本沒有法律效力。
可它畢竟是皇帝的意思，接了，就是壞了朝廷規矩；不接，就是抗旨不尊。
範廣捏著那份輕飄飄的黃綾，一時竟有些左右為難。
朱永湊過來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他指著旨意右下角的印璽，低聲道：“範尚書，你看這個印……我好像沒怎麼見過。“
範廣低頭一看，只見鮮紅的印文是“敬天勤民之寶”六個篆字，方方正正，筆力遒勁。
他淡淡道：“這印我見過，是陛下私印，上次我給陛下上密摺，便是用此印回覆……”
“不。”朱永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了：“我的意思是，它用在這裡，是不是有點……”
話沒說完，但意思卻很是明顯。
朱永在懷疑，懷疑這份旨意的真實性。
範廣立刻反應過來，正是如此，中旨那也是聖旨啊，也該用“敕命之寶”或“皇帝之寶”。
可現在它上面只有“敬天勤民”私印！
這一下，這份中旨的效力，就更弱了。
範廣心裡那桿秤，開始往“不接”那邊傾斜。
就在這時，衛穎突然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依我看，或許是太皇太后病得太急，陛下沒來得及跟王閣老通氣。”
劉永誠連忙點頭，尖著嗓子附和：“衛將軍說得是！”
“今日是獻俘大典，各衙門的人都去了德勝門和午門，要走流程擬一份正式聖旨，少說也得大半天。”
“陛下心急如焚，這才先發了中旨過來。正式的聖旨，下午肯定就到了！”
這番話說得頗有道理，範廣和朱永對視一眼，勉強點了點頭。
可目光落在那方私印上，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就算中旨，”範廣遲疑道，“也該蓋御寶才是，怎會用私印？”
劉永誠臉上笑容一僵。
這時，衛穎又開口了。
他嘆了口氣，試圖還原當時的情況：“範尚書你想。當時情況緊急，陛下急著要去宮裡盡孝，尚寶監送御寶又要時間。陛下等不及，順手用了身邊的私印，這也是人之常情嘛。”
劉永誠在一旁連連點頭，臉上滿是焦急：“正是正是！陛下至純至孝，當時只想著快些把旨意送到，然後去清寧宮看望太皇太后，這才怎麼方便怎麼來。”
範廣沉默。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質疑，就顯得有些不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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