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奧夫仍然不願輕易放棄,他內心尚存一絲僥倖,或許對方提出這個問題,僅僅是出於對他們動機的不解,而並非已經掌握了更深層的線索。此時奮力一搏,未必沒有轉機。於是他故作鎮定,甚至帶點不耐煩地解釋道:“哪有什麼複雜的理由?把人騙過來再處理掉,這種事還需要什麼高尚的藉口嗎?我們無非就是想削弱管理局的整體實力。少一個管理員,就少一分威脅。這麼簡單的道理,難道你看不出來?”
段星河卻只是輕輕搖頭,表情顯得有些失望:“看來你還是不肯坦白。那我舉個例項吧。早在遇到北生的時候,我就覺得事情不簡單。他們下手幹淨利落,目的明確需要管理員遺體提取X粒子做基因改造。那時我還以為,這只是為了達成階段性目標。但到了諾門坎事件,指令就變得異常冷酷,一律清除,不留活口。”
這番話讓奧夫心頭猛地一沉。他之前並未直接與段星河交手,只是接到兩批情報,都指向這位難纏的對手,據說已有兩條時間線因他介入而失敗(他尚未知曉諾門坎的結果,更不清楚舊神之中有一位也已隕落)。如果放任段星河繼續推演,他極有可能揭露真相。奧夫意識到,自己必須做點什麼來打斷對方的節奏。
於是他故意嗤笑一聲,語氣裡全是嘲諷:“不同時間線有不同需求罷了。有些情況我們能內部處理就處理,處理不了,當然得藉助外力,甚至把目標轉為實驗體。這有什麼問題?聽說你都升S級了,就這點形勢判斷能力?看來管理局是真沒人可用了。”他一邊說,一邊緊緊盯住段星河,目光裡充滿挑釁的意味。
段星河卻不由輕笑出聲。那笑容讓奧夫感到一陣寒意:“所以,你就留下百諾思和孫志瑞幫忙,對嗎?”沒等奧夫回應,他繼續從容說道:“起初我也這麼以為。但看了你的行動記錄後,我發現了一個矛盾,就是納加曾提醒你,確定時間線可融合後就地解決他倆,但是這個要求本來就是這很不合理。如果他們真如你所說那麼有用,你本可以帶他們進入下一條時間線協作。除非,你從沒打算讓他們活。”
段星河話音落下,在場眾人頓時醒悟,尤其是百諾思和孫志瑞。若不是凱瑞德中途介入,他們恐怕還會相信奧夫所說,老老實實打工、盼著熬過這條時間線就能活下去。他們原本還以為即便進入新時間線,三人聯手也尚可應付,卻根本沒料到,奧夫早已將他們列為必須清除的物件。
奧夫的手掌不自覺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事已至此,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能咬緊牙關,堅稱這一切不過是段星河的臆想。然而,就在他即將開口反駁的瞬間,段星河的手已經搶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動作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別急著否認嘛。”段星河的聲音低沉而帶著幾分玩味,眼神卻銳利如刀:“我早就料到你會掙扎,會拼命否認。所以,我根本沒打算聽你的辯解。不如讓我來猜一猜,看看你的反應會如何。我覺得,你們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製造大量的舊神,那些所謂的長生、修改時間線的說法,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你們真正想要的,是動搖主時間線!”
這一推論並非憑空而來,而是建立在細緻的觀察和嚴謹的推理之上。段星河早就注意到夜梟及其同夥的行事風格異常獨特,他們熱衷於使用那些來自冷門理論的方法,這些理論雖然並非完全不可行,但在實際應用中往往缺乏實用價值。這種反常的行為讓段星河不禁懷疑,殺害管理員的行為背後,是否也有某種理論支援。
關依依聽到這裡,幾乎要脫口而出地斥責:哪有殺人犯會為自己的行為尋找理論依據?這簡直不合常理!然而,當她換一個角度思考,意識到管理員還有一個別稱,那就是特異點,思路頓時豁然開朗。會不會有人專門研究過關於特異點消失的課題呢?按照這個關鍵詞進行搜尋,果然找到了相關的研究成果。不少學者曾經對特異點進行過深入探討,其中關於特異點消失的論文就有五篇被正式收錄。
在這五篇論文中,段星河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儘管無法確定夜梟他們的具體動機,但這些理論無疑為他們的行為提供了一種可能的解釋。動搖時間線並非易事,理論上目前有兩種可行的方法:第一種是從時間線的根源進行修改,即透過改變過去的事件來影響時間線的發展;但要想真正動搖時間線,僅靠這種方法遠遠不夠,因為時間線的末端是由無數特異點構成的錨點牢牢固定的。於是,第二種方案應運而生:只要減少錨點的數量,時間線就可能變得更容易動搖。說到這裡,段星河的表情愈發凝重,因為這意味著夜梟他們可能需要殺害更多的特異點來實現這一目標。
聽到這裡的時候奧夫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立刻掙脫出來,對著段星河咆哮道:“你說謊!不可能是這樣的,要是真的是這樣的話,做那麼多時間線出來幹什麼,有必要這麼麻煩嗎?直接殺進去局裡面殺就好了,還把人騙出來殺!”
這個反應倒是出乎了段星河的意料,這就意味著很有可能一開始和他們說就不是這個意思,如果不是這個意思的話,那麼還有什麼事情能夠讓他們確信,於是想了想那個論文的內容:“他們該不會和你們說死掉的管理員的能力就會迴歸,時間線會挑選新的合適的人成為特異點。”
奧夫不由得愣住了,他意識到對方所說的確實沒錯,並且背後有著深刻的邏輯支撐。特異點作為時間線上的關鍵錨點,其存在對維持時間流的穩定性至關重要。時間本身具備一種自我修復的機制,絕不會允許自身失去這些重要的節點。一旦某個特異點消失,時間會迅速響應,從無數潛在人選中尋找最合適的個體,賦予他們操控時間的能力,從而形成新的特異點。
這種機制雖然保證了時間線的延續,但也帶來另一個問題,就是即使有明確的發現並通報的資訊渠道,但是時間管理局很難立即追蹤到這些新生的特異點。即便最終找到了這些人,從識別、評估到培訓上崗,整個流程耗時漫長。因此,每失去一個特異點,都相當於在某種程度上癱瘓了時間管理局的行動能力。
在這樣的情況下,空談解釋顯然毫無意義,真正有力的是拿出實證。段星河深知這一點,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與關依依交匯。僅僅一個眼神,關依依便心領神會。她迅速操作裝置,將早已準備好的論文投射到大螢幕上,並精準地定位至關鍵章節。論文中的內容清晰顯示,一個特異點消失後,並不會瞬時產生新的替代者。時間需要經過一段篩選和匹配的過程,而新特異點的出現年齡通常介於零到七歲之間。更關鍵的是,文末附有一條數學公式,明確計算出新特異點誕生的平均時間約為兩天。
此外,該公式還包含一項重要補充,當需要補足的特異點數量增加時,所需的準備時間並非線性累加,而是呈加權增長。例如,要補足十個特異點,總時間將遠超二十天,實際可能超過兩個月。按照這一模型推算,如果此前犧牲的管理員全部需要補充,整個週期可能長達七個月。
段星河注視著奧夫,語氣凝重:“你應該清楚,七個月對時間線意味著什麼。如果繼續這樣無差別清除特異點,暫且不論時間管理局是否還有足夠的人手處理日益頻繁的時間事件,更重要的是,失去大量錨點的時間線會對微小波動變得極度敏感,繼而導致無法預料的大規模偏轉。到了那時,我們所面對的將不再是可控的修復任務,而是徹底的時間混亂。這樣的行動,除了引發長期災難,還能有什麼意義?”稍作停頓後,他示意關依依繼續。下一秒,新的論文已投影在眾人面前。
這篇論文名為《論平行時空的存在可能性》,因為主時間線是唯一的,出現的偏差因為權重的原因這些時間線並不會成為新的主時間線,會像病毒一樣存在,這時候就需要時間管理局接入去處理掉這些偏差出來的時間線。
但是這裡有一個前提,就是時間權重不一致,所以論文的切入點相當有趣,就是加入時間線的權重都一致的話,誰會是主時間線,答案很簡單,就是完全沒有辦法釐定,每一條時間線都會自主產生特異點,為的就是鞏固自身的存在。
撲通!奧夫整個人失去了力氣,直接坐在了地上,他現在明白了,他是被騙的,嘴上不停地嘟囔著:“不對啊,不應該是這樣的,沒有理由是這樣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時間線會變得極其脆弱,最後的結果就是時間線相互碰撞,那時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是的,到了這個時候,就算沒有論文佐證,沒有任何例項證明,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簡單來說就是將一根粗壯的麻繩拆開變成一根根更小的細繩,這樣看上去確實數量是變多了,但是也變得脆弱和不穩定,隨便出現些許問題就可能和其他分出來的時間線碰撞,最後就會變成一團亂麻,結果幾乎是確定的,整條時間線就這麼廢了。
明白這個道理之後,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打算在這個時候先開口說點什麼,都在靜靜地等待著奧夫的自白。
過了約一分鐘之後,奧夫才恢復正常,他深吸了一口氣,看上去下了極大地決心並說道:“段星河,我不知道你說的到底是不是他們現做的,但是我能告訴你,他們和我說的不是這樣,他們告訴我為了就是奪取局裡面的力量,現在雖然有不少的人在夜梟,但是對比局裡面還是不夠的,所以必須同時做兩件事,第一件就是削弱局裡的實力,第二件就是提高自己的實力。”
“不對啊,你傻了啊,之後即便特異點會重生你們怎麼能夠確定一定會被你們找到,局裡有完整的一套情報系統,你們要怎麼搶啊?“亞希直接嗆道,這樣的理由都是漏洞,怎麼就能夠相信呢?
原相健立刻用肘子肘了亞希一下並小聲地說:“你才傻,這是一個連鎖關係,能用的人少了,加上任務的調動,實際上人員出現問題來不及跟上的只會是我們,這是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只是這個邏輯把時間這一點隱藏起來而已。”
只是這一句話引起了旁邊馬克的反駁:“道理我們都懂,但是如果看過那篇論文不就都懂了嗎?這麼多人背叛了,S級的數量還特別多,他們總不能都是傻子吧,他們在行動之前總不能什麼資料都不查就相信能歐實現吧?”
“對啊,如果知道這個結果,他們估計都不會答應的,但是現在都是近乎狂熱地相信,這個才是不合理的地方,除非還有東西我們不知道,而且他也不知道。”單佳怡指著奧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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