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管理局內部制定著許多預設的規則,這些規則看似繁雜細密,覆蓋了各種情形與邊界,但究其根本,所有的規矩其實都是圍繞著一個核心內容展開的,那就是因果論。經過多年對於時間的持續研究與反覆驗證,基本上可以定義為三大時空原則,這三條原則構成了整個時間管理體系的基石。
第一:時間穿梭的禁止時間為當前所有特異點的存在起點。
這一條的意思很簡單,就是不允許去到現在仍然活著的特異點所存在的時間範圍。譬如說,現在最老的特異點是100歲,那麼時間機器的穿梭目的地就不能設定在100年以內。用更為具體的例子來形容,這就好比你不能用同一塊布在一個同樣的位置上進行反覆摺疊,並且在同一個點上釘上釘子。
這樣做的後果是會導致這一整段時間直接破碎,而且這種破碎是完全沒有辦法補救的。破碎之後會殘留時間碎片,也會有痕跡永久留下,相當於從那個點之後的歷史被完全清除乾淨,這就是所謂的時間清除。人類歷史中目前有且僅發生過一次這樣的事件,這條死規定就是從那次時間事件之後才確定下來的。
時間清除也是唯一能夠連同特異點都一併抹除的時間事件,所以這也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時間管理局鐵律的第一點。
第二:不得帶著過去的人進行時空穿梭。
一般情況下,時間艙都有乘坐上限的規定,譬如說現在執行任務的時間艙最大乘坐人數其實是3人,理論上極限負重是600公斤。但是絕大部分情況下,都是一個管理員帶著各種裝備進行時空穿梭,理論上確實存在加塞乘客的空間,只是屬於過去的人是不能去未來的。
不存在那種不小心進入一個神秘空間然後穿梭去到未來的狗血劇情,這裡有一個巨大的bug,關鍵在於這個人的屬性是過去。過去的東西出現在未來的話,會第一時間被纏上因果。在時間艙內因為有X粒子的覆蓋,並不會出現任何問題,可一旦時間減壓完成,因果纏上就會立刻顯現出來。
至於回到過去,理論上是沒有問題的,但是由於雙方都是屬於時間線的過去人物,在不是特異點的情況下,只要做錯一個動作,有時候甚至是僅僅呼吸一下,也會立刻消失不見。這個屬於過去部分的人消失之後,其實並不會產生更嚴重的連鎖反應,因為時間會自動修正這個錯誤。
第三:禁止以任何目的探索未來。
理論上,時空穿梭是具備探索未來的可能性的,因為時間本身是一個具有雙向屬性的概念。以現在為絕對中心,時間的一端通向已然凝固的過去,另一端則延伸向尚未成形的未來。既然科技已經能夠支援我們逆流而上回到過去,那麼按照邏輯推演,將整個執行機制調轉方向,就應該同樣能夠順流而下探索未來。
可是事實上,這一設想是根本無法實現的,其根本的原因在於未來尚未發生。時間需要被特異點固定之後才會被正式確認,這就是為什麼現在作為唯一真實存在的錨點,是確定不移的。過去沒有特異點作為座標,未來又還沒有被特異點所固定,所以能夠真真切切確定下來的東西,有且只有一樣,那就是現在。
不過這條規定是最初的、在成立時間管理局的時候就一併定下的,大家當時都覺得這是一句廢話,所以並沒有太過糾結。未來這樣的事情要是能夠提前知曉,那麼也算是對當下的一種干預和影響,這不是和“現在是唯一確定”這個前提相沖突了嗎?然後,第一個擁有觀察未來能力的特異點出現了。
未來是不確定的,那種能夠觀察未來的能力也只是一種基於機率的預測,並不是真的能夠看到一個確切的、已經發生的未來,也就僅僅只是能夠推測出一個可能性而已,這是和真正的未來完全相反的。如果能夠知曉未來,哪怕只是一個很短時間的、確定無疑的未來,對人類來說也將是難以估量的巨大進步。
可是答案卻是殘酷的,是完全不可能的。透過X粒子發動能力能夠看到或者瞭解到未來的前提,是這些資訊都是根據很少的、有限的、並且緊密圍繞自身行程的資料樣本所進行的可能性推斷,這些樣本本身的顆粒度就極為粗糙,根本無法覆蓋全域性變數的互動影響,因此所得出的結論充其量只能算作一種帶有傾向性的機率預測,距離真正意義上的確定性可謂相去甚遠。要是想對人類這個群體、對這個名為地球的確定事項進行這樣的預知,那就得全人類都是特異點,並且都擁有這種能力才可以,這是一個在現實中完全不具備成立條件的苛刻前提,幾乎等同於要求整個種群同時完成本質層面的躍遷。
當然,時間管理局中一直有對這三條規則做更深入的研究,因為這三條鐵律一旦能突破,哪怕只是一條,對於人類而言都是有巨大的現實意義。無論是時間穿梭的禁區限制,還是攜帶過去之人穿越的倫理悖論,亦或是未來探索的不可觸及,任何一項若能取得實質性突破,都將徹底改寫人類對自身存在方式的理解,也正因如此,圍繞這三條規則的專項研究始終未曾間斷,投入的資源與精力可謂不計其數。
在這不知道會不會有結果的研究過程中,研究人員發現貌似真的有一個時間事件,它同時踩在了這三條鐵律之上,就是1999年12月31日。
這個發現令整個研究團隊為之震動,因為一個能夠同時觸犯三條鐵律的時間事件,在理論上幾乎是不可能存在的,而它如果真的發生過,那麼其所蘊含的資訊量將遠超任何單一的規則分析所能承載的範圍。
根據檔案記載,1999年12月31日的早上9時(零時區)開始,天空出現了和地面一模一樣的畫面,就像是映象一般,但是這個畫面只是看上去映象而已,實際上時間比真實世界快了大概一小時,畫面中的街道、建築、動靜都呈現出一種錯位的節奏感,那種逼真卻又令人不安的同步與偏移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為詭異的視覺體驗。
那時候還沒有時間管理局,就算存在特異點,特異點也並不知道自己就是特異點,他們的能力處於一種未經喚醒的沉睡狀態,無法對自己所看到的異常現象做出任何有效的判斷或應對。
神奇的一點在於,這個映象城市就只有特異點看得到,普通人的視覺系統完全無法捕捉到這一現象的存在。
於是那一天世界各地的警察局都收到報警電話,說天空上出現了奇怪的東西,有大量的市民在電話中語氣急促地描述自己所看到的天空異象,言辭中滿是困惑與不安。
有些警務人員本身就是特異點,他們確實看到了天空中的異常畫面,只不過其他人完全看不到,於是這類警情就自然被標記為了一場集體性的心理暗示事件。更多的情況是警務人員認為這僅僅只是特定地區出現的海市蜃樓,讓報警人冷靜一些,隨後便不再予以追究,整個事件就這樣被淹沒在了日常的接警記錄之中。
所有的東西就在這一天進行收縮,因為有一個研究著量子力學的科學家和一個理論物理學家也看到了這一幕,他們在那一刻意識到自己眼前的景象絕非自然現象所能解釋,彼此確認所見的細節高度一致之後,更是堅定了這一判斷。
兩人在那一天的觀察之後確定能夠探索時間,從這一刻起,人類對時間的認知開始發生根本性的轉折。於是,那兩個科學家成為了時間管理局的創始人,他們以那一天的所見為起點,逐步搭建起了一整套關於時間執行規律的認知體系與管理框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