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剛剛癒合的傷口。
左肩的血洞已經消失了，右肋的裂痕也已經彌合了，灰白色的皮膚完好如初，彷彿從未受過傷，這就是靠近聖器的好處。
她的恢復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快到老者眼中絕望更深了，快到鯤的呼吸幾乎停止了，快到冰夷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她抬起頭，赤紅色的眼眸掃過這三方人馬，然後落在了老者身上，落在了鯤身上，那張蒼白的、佈滿裂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詭異的、令人不寒而慄的表情。
她是故意的，老者的腦海中忽然閃過這個念頭。
旱魃剛才的攻擊不是真的要毀掉那些刻痕，而是要逼他們出手。
她要消耗他們的力量，讓他們變得更弱，讓冰夷覺得有機可乘，讓冰夷忍不住動手，讓冰夷成為她的棋子。
然後在她解決掉冰夷之後，老者和鯤就沒有任何機會了。
老者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看穿了旱魃的意圖卻無力阻止。
他已經沒有多少力量了，鯤也沒有多少力量了。他們的力量加起來也不夠對付旱魃，更不夠對付冰夷。
他們只能等，等到冰夷忍不住出手，等到旱魃露出破綻，等到那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機會。
旱魃沒有再攻擊。她站在古榕樹下，灰白色的枯槁身影在月光中如同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石像。
赤紅色的眼眸掃過老者，掃過鯤，掃過密林深處的冰夷，掃過英招、檮杌、鳴蛇、長右，等待著下一個出手的人。
她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耐心。這三方人馬被她的凝視釘在原地，誰都不敢先動。密林中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就在三方對峙的僵局凝固到幾乎要碎裂的瞬間，一股低沉而悠遠的嗡鳴聲從那棵巨大的古榕樹下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彷彿直接敲擊在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不是從耳朵進去的，而是從骨頭縫裡滲進去的，從心臟的每一次搏動中漾開的。
它像是某種古老的鐘鳴，又像是天地初開時的第一聲嘆息，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想要跪伏在地的威壓。
聖器在回應什麼。不是回應旱魃，不是回應老者，不是回應冰夷——它在回應這片森林，回應那些從樹根縫隙中滲出來的、在月光中緩慢流轉的古老光紋。
那些光紋忽然開始加速流轉，從樹根蔓延到樹幹，從樹幹蔓延到樹冠，從樹冠蔓延到空氣中，將這棵古榕樹連同它腳下那片土地籠罩在一片幽暗的、如同極光般絢爛的光暈之中。
老者的瞳孔猛然收縮，本源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湧動，不是因為要戰鬥，而是因為他感覺到了——聖器在甦醒。
它沉睡了那麼多年，在黑暗中等待了那麼多年，終於要醒了。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它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甦醒？
是因為旱魃的刺激，還是因為它感應到了什麼？他不確定。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讓旱魃在聖器完全甦醒的那一刻接觸到它，一切就都完了。
旱魃會被聖器的力量徹底吞噬，變成一個更加可怕的存在。到時候，別說他們這幾個人，就是應龍和鳳凰親至，也不一定能壓制得住她。
鯤的呼吸幾乎停滯，東皇鍾雖然脫離了掌控，但他與聖器之間的感應還在。
此刻他能感覺到那棵古榕樹下那股正在甦醒的力量，它不屬於五行，不屬於陰陽，不屬於任何他已知的範疇，而是一種更加古老的、更加本質的、如同天地初開時混沌未分的原始之力。
他的手臂在顫抖，不是因為力竭，而是因為他害怕了。
他是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的存在，但此刻他害怕了，因為他不知道聖器完全甦醒後會變成什麼。
旱魃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那雙赤紅色的眼眸中翻湧著瘋狂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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