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英招他們嗎?
他們怎麼在這裡?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們來這裡做什麼?
鯤也停下了,他的目光與老者一樣,落在密林深處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上。
他看著冰夷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看著他那張佈滿燙傷疤痕的臉,看著他身旁那幾道同樣熟悉的身影。
英招,檮杌,鳴蛇,長右。都是老面孔了,都是曾經一起在老者和相柳麾下共事過的、熟悉的人。
戰場上的三個人同時停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彷彿連風都不敢吹過這片被戰鬥撕扯得支離破碎的土地。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下來,照在那棵巨大的古榕樹上,照在那三道沉默的身影上,也照在密林深處那些藏匿的、已經被發現的眼睛上。
冰夷知道藏不住了。
他從密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灰白色的斗篷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他走的很慢,步伐從容,不急不緩,彷彿不是在走向戰場,而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看著老者,看著鯤,看著旱魃,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英招跟在他身後,手中的射日弓依舊搭著弦,弓弦微微顫動,發出極其微弱的、如同蜂鳴般的聲響。
檮杌走在他左側,那雙兇眸死死盯著老者,呼吸粗重,胸膛起伏,如同一個隨時會爆發的火藥桶。
鳴蛇和長右走在最後面,沉默不語,如同兩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石像。
老者看著冰夷走近,看著他那張佈滿燙傷疤痕的臉,看著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不是笑,而是某種更加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東西。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石摩擦,卻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不急不緩的從容:“好久不見啊,我該叫你白麵還是冰夷呢......?”
冰夷的腳步頓了一下,那張佈滿疤痕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那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言說的、被戳中痛處的僵硬。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張佈滿疤痕的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冷意:“隨你啦,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我不介意和一個死人計較這些......”
鯤站在老者身旁,看著冰夷,看著英招,看著檮杌,看著鳴蛇和長右,那雙黯淡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一種大病初癒後特有的虛弱:“英招,你手裡的弓,是冰夷給你的?”
英招看著他,看著那張蒼白的、滿是汗水的臉,看著那雙黯淡的、卻依舊倔強的眼眸。
他的手指在弓弦上微微收緊了一下,又緩緩鬆開。他的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是。冰夷大人給我的。”
鯤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那是一個自嘲的弧度。“他給你弓,你就拿著。他讓你射誰,你就射誰。你連問都不問一句?”
英招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