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邁步,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鯤的北冥之海還在,出口就在前方。他走出去,就能活;他走不出去,就會死在這裡。
老者佝僂的脊背在幽藍色的海水中如同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老松,一步一步,走向那不知道在哪裡的出口。
北冥之海的出口在古榕樹下裂開一道幽藍色的縫隙,老者踉蹌著從裡面跌了出來,葛衣素袍上滿是海水的溼痕和旱魃的灰白色血跡。
他的懷裡橫抱著昏迷不醒的鯤,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此刻如同死人,嘴唇發紫,眼窩深陷,呼吸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他已經沒有任何力量了,連站都站不穩,膝蓋一軟幾乎要跪下,他咬著牙穩住了,因為他不能倒下。
他倒下了,鯤就會死。
冰夷從縫隙中走了出來,灰白色的斗篷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看著老者佝僂的背影,看著懷裡昏迷不醒的鯤,看著那張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英招跟在他身後,射日弓背在肩上,弓身上的紅色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他看著老者的背影,又看著冰夷的背影,想要說什麼,張了張嘴,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檮杌、鳴蛇、長右也走了出來,沒有人說話。
老者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要倒下。他咬著牙穩住,將鯤往懷裡攏了攏,邁步朝著密林深處走去。
每一步都在顫抖,每一步都在踉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知道冰夷在看著他,他知道如果他走慢了,冰夷也許會改變主意。
他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他只能走,走快一點,再快一點,離開這裡,離開這棵古榕樹,離開這片暮色森林,回到江南去。
他的背影在密林中漸行漸遠,佝僂的脊背如同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老松,花白的頭髮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兩次華南之行,老者堪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想必短時間內都無法再掀起風浪了。
直到那道葛衣素袍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密林的陰影中,冰夷才移開目光。
他轉過身,面向那棵巨大的古榕樹,那些被旱魃撕扯過的刻痕還在,那些被老者的本源衝擊過的光紋還在,雖然黯淡了許多,卻還在流轉。
他走上前,伸出手,按在樹幹上。
古榕樹的樹皮粗糙得如同砂紙,那些刻痕在指尖下微微發燙,那些光紋在掌心下緩緩流轉。
他能感覺到那件聖器的存在,它就在下面,在樹根深處,在泥土與碎石之間,在那片被相柳的毒液腐蝕過的死亡之地下面,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
它在等他。
冰夷蹲下身,雙手按在地面上。寒冰之力從掌心湧出,灰白色的冰霜在地面上蔓延,將那些枯葉、碎石、泥土全部凍結。
他往下一按,地面裂開一道深深的縫隙,寒氣從縫隙中湧出來,帶著泥土的潮溼和樹根的腐朽。
他往兩邊一掰,裂縫擴大,露出下面那一片幽暗的空間。
聖器就躺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