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聊天中得知,妘崢原名杜遠山,中醫世家,一直在迪化城中經營一家中醫館,因當時迪化政府軍大員母親身體機能持續衰弱,急需吊命的寶藥,軍中大員派飛機將其送到了崑崙山,之所以這樣,是當時一直傳說崑崙有寶藥,而杜遠山是迪化城有名的中醫。
杜遠山乘坐軍用飛機,飛越西天山抵達崑崙山下的于闐城,軍隊的人和他一起進入了崑崙深處,而這一次的崑崙之行,也是杜遠山在藍星的人生終點,或者說也是他在另一個世界的新生。
他們一起頂著刺骨的寒冷,艱難跋涉攀登夢想中的崑崙,而崑崙給他們準備的卻並不是溫情,而是萬劫不復的一次人生旅行。
崑崙是華夏方明的神秘傳說的起源,不是一座地圖上可以標註座標的山,而是所有中華民族對世界終極的想象原點。
當最早的先民圍坐在篝火旁,望著遠處刺破雲海的雪峰沉默不語,那些無法解釋的自然偉力、生老病死的困惑、天地分離的疑問,都慢慢凝結成了崑崙這個名字。
先秦的《山海經》第一次把崑崙的影子刻進了文字,它說“崑崙丘在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後,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崑崙之丘。” 這時候的崑崙,已經不是普通的山,它是天地的中心,是人神交界的門庭。
《山海經》裡的崑崙,住著人面虎身的西王母,長著九個腦袋的開明獸守著山門,山上到處是奇樹美玉、不死靈藥,連黃河、赤水、黑水這些滋養了東方文明的大河,都從崑崙的源頭髮源出來。
華夏先民相信,所有文明的血脈都從崑崙流出來,所有生命的秘密都藏在崑崙的深處。那時候的人還沒有清晰的國家邊界,只有對天地自然的敬畏,崑崙就是這份敬畏的具象化——它太高了,高到好像能碰到天,它太遠了,遠到只有最勇敢的神人才能走到那裡,所以它自然成了連線凡人和天神的橋樑。
到了春秋戰國到秦漢時期,崑崙的傳說慢慢豐滿,也慢慢染上了文明的色彩。陰陽家的五行學說把崑崙放在了天下中心的位置,說它是“中鎮”,是天地氣機的樞紐;方仙道追求長生不死,剛好崑崙山上有不死樹、不死藥,還有掌管不死藥的西王母,於是崑崙就成了所有求仙者心中的聖地。
在後世考古工作者在扎陵湖北岸的田野調查中,發現一處37字秦代摩崖石刻題記。這一黃河源石刻是秦始皇統一中國後留下的唯一一處還現存於原址的刻石,內容正是秦始皇派人去崑崙山採長生不老之藥的文字記載,同時也是儲存最為完整的一處,意義十分重大。
漢武帝打通西域之後,曾經派使者去尋找黃河的源頭,使者走到于闐,看到那裡有高山出美玉,就回來稟報漢武帝,說黃河源頭就在這裡,這座山就是崑崙。漢武帝欣然提筆,把這座山定名為崑崙山。
這是官方第一次把傳說中的崑崙落實到現實的地理座標上,從這一刻起,傳說裡的神山和現實裡的高山就繫結在了一起,從此人們說起崑崙,既是心裡那個住著神仙的不死山,也是西北大地那座連綿千里的雄偉山脈。
之後的幾千年裡,崑崙的傳說跟著文明的脈絡不斷生長。道教興起之後,把崑崙列為三十六洞天之首,說它是“玄圃”,是元始天尊居住的仙都,無數道教典籍裡都描寫了崑崙仙宮的勝景:金臺玉樓,瑤草奇花,仙官玉女往來其間,凡人要是能得道登頂,就能長生不死。
文人墨客也從來沒有停止過書寫崑崙,屈原在《離騷》裡寫“朝發軔於蒼梧兮,夕餘至乎縣圃;欲少留此靈瑣兮,日忽忽其將暮”,這裡的縣圃就是崑崙山上的仙境,屈原把自己對理想的追求,放進了前往崑崙尋仙的道路里。
唐代的李白寫“黃河西來決崑崙,咆哮萬里觸龍門”,把黃河的奔騰氣勢和崑崙的雄偉繫結在一起,崑崙成了中華民族精神里那個雄渾、壯闊、不可撼動的符號。
藍星上各個文明都有自己的聖山傳說,但是隻有崑崙的傳說,一直延續幾千年,還牢牢紮根在東方民族的精神深處,這背後藏著東方文明獨有的精神密碼,也是華夏人獨有的精神紐帶。
崑崙是中華文明的起源象徵。自古以來,中國人就認為黃河發源於崑崙,而黃河是中華民族的母親河,所以崑崙就成了文明的源頭。這種認知不一定符合現代地理學的發現,但是卻刻在了民族的文化基因裡——我們認為自己的文明從崑崙而來,從那個最古老、最神聖的原點而來,這種根源感,讓所有中國人不管走到哪裡,都能找到自己的文化根脈。
崑崙是中國人對終極理想的追求載體。幾千年來,不管是求長生的仙人,還是求大道的文人,都把登頂崑崙當成自己的終極目標。崑崙太遠、太高,從來沒有多少人能真正走到傳說中的仙境,但是這份對遠方、對終極的嚮往,一直推動著中國人不斷探索、不斷前進。這種“雖不能至,心嚮往之”的追求,就是中國文化裡最有活力的部分。
崑崙已經變成了中華民族堅韌精神的圖騰。崑崙山脈連綿千里,橫亙在西北大地上,千萬年來任憑風吹雨打、滄海桑田,始終巍然不動。近代以來,中華民族經歷了無數的磨難,但是就像崑崙一樣始終挺立,崑崙這個名字,早就超越了山本身,變成了中華民族堅韌不拔、屹立不倒的精神象徵。今天我們說起崑崙,想到的不只是那座山,更是那種刻在骨血裡的沉穩和堅毅。
從滿清到民國,再到姬雲天他們生活的新中國,科學已經解開了很多古代的謎題,人們知道了黃河的真正源頭,也測繪出了崑崙山脈的真實高度,但是崑崙的傳說沒有消失,反而在新的時代長出了新的枝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