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曬在吳美玉臉上,她那緊閉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鼻尖縈繞著吳興旺身上的汗味,堵得她喘不上氣。
自從她爹出事被帶走,她也跟著受了牽連,一下子成了整個大隊的公敵,這些日子她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她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什麼是生活的艱難,什麼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
方才她實在聽不下去那些八婆們沒完沒了的指責與刁難,所以乾脆心一橫,眼皮一耷拉,裝暈了事。
想從前她多麼風光自在,如今卻舉目無親,在桃花大隊像個外來人口,寸步難行。
原本以為自己這麼悽慘,姥姥姥爺他們定會心疼她,讓她過去同住,這樣她便能離開桃花大隊,不必再承受別人的冷嘲熱諷,可她萬萬沒想到,舅舅舅媽竟盤算著把她賣掉。
時間線拉到幾天前。
當無憂無慮的生活成為泡影,再也沒人為她遮風擋雨,連一日三餐都要日日發愁時,無邊恐懼和生存壓力沉甸甸壓著她,叫她喘不過氣。
她受不了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屋子,獨自面對看不到未來的絕望人生,再次去往縣城的姥爺家,誰知姥爺家早己換了住戶,她西處打聽才得知,姥爺一家己經搬回鄉下老家去了。
其實陳望才(吳美玉姥爺)也不願回鄉,奈何風波越演越烈,陳家成了附近的“名人”,街坊鄰里茶餘飯後的談資,沒人願意租房給他們,走投無路之下,他們只能灰溜溜地搬回鄉下。
她一刻不停歇地往鄉下姥爺家去,一路緊趕慢趕,前十幾年走的路加起來都沒這天多,她好不容易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到達姥爺家,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狼藉,院子的大門早己不見蹤影,她站在破敗的屋外,只聽見姥姥尖利的怒罵聲不斷,其中還夾雜著舅媽不甘的叫嚷。
“天天拉拉拉,外面茅坑的味都比這味好聞,討債鬼!你就是個討債鬼!老孃棺材本都被你扒拉走了,真是前世欠你的,這輩子要給你當牛做馬!一個個黑心爛肝的玩意兒,都不知道過來幫忙,遭瘟的禍害……”
屋裡,陳老婆子咬牙切齒地咒罵著,隔了半晌,一盆黃臭汙水從屋裡潑出去,嚇得吳美玉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陳老婆子腳步沉重的走出門,渾身怨氣沖天。自打搬回鄉下,她就沒有一日過得順心。
當初一家人拖著大包小包狼狽回來,這般大動靜根本藏不住,很快傳遍整個大隊。
半天的功夫,全大隊人都知道,陳家是因為大兒子和大閨女鬧出的醜事,才灰頭土臉地從城裡搬回了鄉下。
曾經她是大隊里人人羨慕的陳老太,兒子出息孝順,發達之後就把一家都接到城裡享福,誰不誇讚她陳老太會教養孩子。
可自打知曉她家的醜事後,往日的誇讚盡數消散,人人都嘲諷她陳婆子不會教養孩子,瞧瞧她日日掛在嘴邊的出息兒子,吃著軟飯還學陳世美在外面找女人,妥妥一個薄情寡義的鳳凰男。
他們一家在大隊裡明顯受到了排擠,只要一齣現在人堆裡,必定要被指指點點一番,說因為陳家鬧出這般醜事,連累整個大隊跟著丟人。
她性子潑辣,可再潑辣也架不住嘴長在別人身上,她無比的懷念在城裡安穩體面的日子,天天胸口堵的發悶,這人啊,一旦嘗過好日子再驟然失去,真的比從來就沒享受過更令人難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