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興旺一下子愣在那裡,很是無措,半瞬,趕緊輕聲安撫:“媳婦兒,你別生氣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你幹活。我、我娘就是嘴上嘮叨慣了,你別往心裡去。”
吳美玉完全聽不進去,渾身上下透著‘蠻橫’兩字,她沒有收斂聲音,忿忿開口:“你娘就是看我不順眼,存心要給我這個新媳婦難堪。剛結婚頭一天就說些有的沒的。吳興旺,當初你為了讓我嫁給你,把話說得千好萬好,結果就這?我告訴你,我不是來你家當受氣包的。從前在家裡我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那些髒活累活我從來沒做過,憑什麼嫁給你,反倒要我吃苦受累,我絕不幹!”
吳美玉惡狠狠瞪了一眼吳興旺,是誰當初像狗一樣跟在她後面百般討好?如今把人娶到手,卻半點護不住她,任由那個愚昧的死老太婆數落她。
說完,她身子一倒躺下去,扯過被子矇住腦袋,眼不見心不煩。
吳興旺只覺得現在一個頭兩個大,媳婦他哄不好,老孃他又不能頂撞,這可如何是好,進退兩難啊?
怪不得說婆媳關係從古到今都是難題,有幾個和睦相處的?
隨著吳美玉話音落地,飯桌上沉寂了一秒,趙婆子氣得胸脯上下劇烈起伏,只覺得吳美玉比吳賴子的老孃還要不可理喻:“你們聽聽!你們聽聽!誰家新媳婦剛進門就這麼大呼小叫的,什麼叫我們家把她當老媽子?哪家兒媳婦是她這個樣子?我是不是太給她臉了?才嫁進來頭一日,就想翻天不成!”
趙婆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看就是我這個做婆婆的性子太軟,她才敢在我面前擺架子,有些人就是看不清現狀,過了幾年舒坦日子,就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是富貴命。能過就過,過不下去就滾回孃家去!我們家就是老實本分的泥腿子,供不起你這麼一個千金大小姐。”
趙婆子怒火上頭,連那個不爭氣的大兒子也一起罵上了:“吳興旺,你個沒用的東西!你是泥人捏的嘛?自己媳婦都要鬧上天了,你就這麼管的?就算你喜歡她,願意容忍她,那也得有個度,再這麼下去,你也跟著她一塊兒滾,我不缺你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兒子!”
吳興盛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麵條,咂了咂舌:“真是一點都沒有做大嫂的樣子,大哥也是太縱容她了,大哥和大嫂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唄。”
娶媳婦就該娶能過日子,老實能幹的。光圖模樣好看有啥用?好看的女人矯氣還懶惰,壓根不是過日子的人。
大嫂的性子要是改不了,大哥的日子怕是越來越不好過。
吳興盛媳婦趕緊扯了他一下,小聲道:“行了,還嫌不夠亂嗎?你少說兩句吧。”
“好,不說,我不說。”吳興盛立刻閉緊嘴巴,手指在唇上比了個捏起的動作。
他還油膩地朝自家媳婦眨了眨眼睛,還是他媳婦好,他就喜歡她這模樣,骨架寬,腰圓屁股大,圓盤大臉能旺夫家,一點不嬌氣矯情,還把兒子教得很好,瞧瞧那小小的娃兒低著頭,小口小口扒拉麵條,安安靜靜的。
吳興盛媳婦斜瞥了他一眼,懶得搭理他。
趙婆子揉了揉隱隱發痛的額角,深吸一口氣,繼續數落起來:“我辛辛苦苦把兩個兒子拉扯大,眼看著你們成家,本以為能享享清福,哪成想我這一把老骨頭,到頭來還遭人嫌棄!”
“就她這副做派、和她家那個情況,這要是換成別人家,那做婆婆的還不得天天指著她的鼻子罵。我現在也不怕旁人笑話了,就算鬧出去,正好叫鄰里鄰居都評評理,看看究竟是誰佔理!”
“砰!”一聲,吳興旺的屋裡傳來東西摔落在地的響動。
趙婆子渾身一震,隨即火氣更旺,扯著嗓子朝著屋門方向厲聲喝道:“好哇!好哇!還敢摔東西!這日子不想過了是不是!”
話音未落,她從飯桌邊站起身。
“行了!別折騰了!”吳老爹眉頭緊緊擰成一團,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先坐下來吃飯吧,左鄰右舍都聽著呢!等吃完飯咱們就把家分了。”
吳興盛媳婦輕輕嘆了口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自己碗裡的雞蛋放進兒子碗中,跟著勸道:“娘,先吃飯吧,面涼了就坨了,不好吃了。”
俗話說爹孃在不分家,可這個大嫂是啥人她知道,人的本性也沒那麼容易改變,往後有的鬧了,她就想關起門來各過各的日子。
從前家裡五口人,除了她年幼的兒子,剩下四個個個都是能下地的勞力,公公還時不時的能拿滿工分。
年底分糧食的時候,他們家的收成在隊裡都是數一數二的。
公公沉穩話不多、婆婆也不會刻意苛待媳婦、家裡日子安穩踏實,她是真不明白,大嫂到底還有哪裡不知足的?
趙婆子重重坐回凳子上,氣呼呼地說道:“吃什麼吃,氣都被氣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