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六重闕:道爺活的就是個自在》第263章 漕幫恩怨(1)

作者:喜歡黃姜的喬福天·9個月前

芸娘之事,需借“勢”而行,而“勢”之一字,在青蘿鎮這水陸碼頭,繞不開一個地頭蛇般的組織——漕幫。

青蘿河連線南北漕運,青蘿鎮雖非大埠,卻也是上下游物資集散的重要節點。本地漕幫控制著碼頭裝卸、短途水運乃至部分陸路腳力,幫眾數百,三教九流混雜,勢力盤根錯節。幫主姓洪,人稱“洪龍王”,據說早年也是苦力出身,靠著一身蠻力與狠辣心性,逐漸打下一片地盤,與本地商戶、工坊乃至官府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薛家工坊的原料輸入與貨物輸出,大半依賴漕幫的運力,雙方關係密切,薛懷義與洪龍王更是時常一同宴飲,稱兄道弟。

芸娘贖身之事,若想繞過漕幫幾乎不可能。暖香閣的老鴇“金媽媽”能在鎮上穩穩立足,背後除了與某些衙役胥吏交好,漕幫的照應也是重要原因。洪龍王偶爾也會來暖香閣“照顧生意”,對芸娘這位清倌人頭牌頗有興趣,只是礙於薛家與林萬財的面子(林萬財早與洪龍王打過招呼),未曾用強。但若芸娘想贖身離開,且可能牽動林萬財與某些文人清流,金媽媽第一個要商量、甚至要求助的,恐怕就是漕幫。屆時,漕幫的態度將至關重要——是順勢做個順水人情(若壓力足夠大),還是為了維護與薛家、林萬財的關係以及自身在風月行當的影響力而從中作梗?

陸明淵深知其中關節。他助芸娘,並非要動用自身超凡力量強行帶走她,那違揹他“於規則內破局”的紅塵煉心本意,也容易暴露身份,引發不可測後果。他需要在現有的“規矩”與力量格局中,找到撬動漕幫這枚棋子的方法。

正思忖間,小荷從醫館帶回一個訊息:前兩日,漕幫有幾個負責碼頭巡夜的幫眾,因在河灘“撿拾”一批剛剛靠岸、尚未卸貨的“無主”生絲(實則是某外地客商暫存、等待驗貨的貨物),與貨主僱傭的護衛發生衝突,雙方互有損傷。貨主告到巡檢司,新任巡檢趙安受理了此案。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關鍵在於那批生絲價值不菲,且牽扯到外地客商,若處理不當,可能影響青蘿鎮碼頭信譽。而漕幫這邊,涉事幫眾堅稱是“撿拾”,且指責對方護衛先行動手。洪龍王對此事頗為惱火,覺得手下人辦事不密,丟了面子,更擔心趙巡檢新官上任,藉此立威,拿漕幫開刀。

“哥哥,此事或許是個由頭。”小荷輕聲道,“我今日去給其中一位受傷的漕幫幫眾換藥(那人也偷偷來我醫館診治),聽他抱怨,說洪幫主正為這事煩心,覺得趙巡檢態度不明,怕是要藉此整頓碼頭秩序,壓縮漕幫利益。”

陸明淵眼中光芒微閃。這確實是一個切入點。趙巡檢奉李知縣之命調查河道汙染,本就與薛家工坊利益相悖,其立場至少不會偏向薛家。而漕幫與薛家雖有合作,但也存在利益分配上的微妙矛盾。若趙巡檢有意借“生絲案”敲打甚至整頓漕幫,洪龍王會如何應對?是進一步向薛家靠攏尋求支援,還是……嘗試與其他可能制衡的力量接觸?

“我們需要一個能與洪龍王說得上話,且立場相對中立,甚至可能對薛家不滿的‘中間人’。”陸明淵緩緩道,“同時,也需要讓洪龍王意識到,強留芸娘、徹底倒向薛家與林萬財,可能帶來的風險,大於可能獲得的好處。”

小荷想了想:“鎮西‘永濟堂’的孫大夫,早年曾救過洪龍王一命,洪龍王對他頗為敬重,時常派人送些禮。孫大夫為人正直,對薛家工坊汙染之事也多次私下表示不滿,與我也有些交往。或許……可以透過孫大夫遞個話?”

陸明淵點頭:“孫大夫是個合適的人選。他不直接涉足幫派與商家爭鬥,身份超然,且有恩於洪龍王,說話有分量。不過,我們不能直接讓孫大夫去說芸孃的事,那樣目的性太強,容易引起警惕。”

他沉思片刻,道:“可以請孫大夫在適當的時候(比如為洪龍王診脈時),以關心其‘煩心事’為由,提及‘生絲案’,並隱晦點出,如今鎮上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薛家自身麻煩不小(柳文清上告、工坊汙染被查),新任縣尊與巡檢似乎有意整肅地方,此時若再因些許小事(可暗示包括強留清倌人惹來清流非議)與官面上的人起衝突,或與某些聲名狼藉的豪商(林萬財)綁得太緊,恐非明智之舉。不如順勢而為,在某些無關根本利益的事情上(比如一個想贖身的清倌人),稍作讓步,既能緩和與官府關係,也能避免授人以柄,讓人借題發揮,牽連更廣。”

這番說辭,將芸娘之事置於更大的局勢背景下,從漕幫自身利益與風險規避的角度出發,更容易讓洪龍王接受。孫大夫只需轉述這種“局外人”的擔憂與分析,不必直接為芸娘求情。

“那……如何讓漕幫在芸娘贖身時,不從中作梗,甚至稍作推動呢?”小荷問。

“這需要與金媽媽直接談判時,有人能施加影響。”陸明淵道,“可以讓孫大夫在給洪龍王‘分析利害’後,順便提一句,聽說暖香閣的芸娘姑娘有心贖身從良,這也是積德之事,若能成全,也是一段佳話,或許還能讓那些對此事關注的文人雅士,對漕幫有所改觀。點到為止即可。以洪龍王的心性,若覺得此事無礙大局,甚至可能小有裨益(改善形象),又得了孫大夫一個面子,多半不會強行阻攔,甚至會暗示金媽媽適可而止。”

他頓了頓:“至於金媽媽那裡,除了漕幫的態度,還需要銀錢與‘勢’的結合。芸孃的積蓄不夠,我們可以暗中補足一部分,但要透過‘合理’的渠道,比如‘某位欣賞芸娘才學的匿名善人’的贈銀。同時,需要讓周御史、陳教諭等人的‘惋惜’與‘關注’,透過某種渠道‘自然’地傳到金媽媽耳中。雙管齊下,讓她覺得強留芸娘,既可能得罪潛在的有力人物(清流文人),又可能惹惱漕幫(若洪龍王不支援),還要面對芸娘拼死反抗的風險,而放人則能得一筆可觀的贖身銀,還能落下個‘成全美事’的名聲(哪怕虛偽),權衡之下,她讓步的可能性就會大增。”

小荷聽得眼中異彩連連,她沒想到哥哥已將此事謀劃得如此周密,環環相扣,既利用了現有的矛盾與局勢,又充分考慮了各方的利益與心理。

“那林萬財那邊……”小荷仍有些擔憂。

“林萬財是關鍵,也是最難的一環。”陸明淵目光微冷,“他財大勢大,又與薛家勾結,未必會在意些許文人非議或漕幫的態度。對付他,需要更直接的壓力。”他沉吟道,“或許……可以從他的生意入手。林萬財以鹽業起家,如今生意遍及米糧、布匹。鹽業受官府嚴控,他能在府城做大,必然有官面上的靠山,但也必然有競爭對手。他的米糧生意,據說常以次充好,囤積居奇。布匹生意,則與薛家工坊的染織出品密切相關。”

他心中迅速推演著:“柳文清上告之事,若能引起一定層面的關注,或許能牽出薛家,進而波及與薛家生意往來密切的林萬財。此其一。其二,可以設法讓林萬財的某個競爭對手,或者對他不滿的商戶,‘偶然’得知他為了一個青樓女子,可能惹上不必要的官司與非議,影響其‘信譽’與‘官聲’(商人亦需維護與官府關係),從而在生意上給他製造一些麻煩。其三……”

他看向小荷:“你那位在府城行商的患者,可能打聽到更多關於林萬財的切實把柄或近期煩心事嗎?比如,他是否正急於爭取某筆官鹽配額?是否在某個生意上正與人激烈競爭?是否家族內部有矛盾?”

小荷立刻明白:“我下次為他複診時,可以設法旁敲側擊。此人走南闖北,訊息靈通,又與林萬財沒有直接利益關係,或許能知道些內情。”

“好。”陸明淵頷首,“此事需多方並舉,且要掌握好時機。在柳文清那邊有明確進展之前,對林萬財的施壓不宜過猛,以免打草驚蛇,引來薛家與林萬財的瘋狂反撲。當前重點,是先透過孫大夫影響漕幫,同時開始為芸娘聯絡清流文人造勢,並準備贖身銀兩。”

他將接下來的步驟細細與小荷分說,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窗外,暮色漸沉,將青蘿鎮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暗藍之中。

小荷看著哥哥在燈下沉靜謀劃的側臉,心中那份依賴與仰慕之情愈發深重,同時,也為自己能參與其中、貢獻一份力量而感到充實。她知道,哥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僅僅是為了達成某個具體目的,更是在這複雜的人世間,實踐著他所追尋的“道”。

而她自己,也在這一樁樁一件件的“塵緣”中,對“濟世”之道,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有時,救一人,不僅需醫術,更需智慧,需在錯綜複雜的利益網與人心局中,尋到那微弱而關鍵的生機。

漕幫的恩怨,青樓的悲歡,豪商的貪婪,清流的議論,官員的權衡……這一切交織成青蘿鎮最真實的世情畫卷。而他們兄妹二人,正試圖以手中的“筆”,在這幅畫卷上,勾勒出一線不一樣的色彩。

前路依然艱險,但信念已然堅定。

夜色中,陸明淵推開窗,望著河對岸暖香閣隱隱的燈火,彷彿看到了芸娘那雙充滿渴望與絕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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