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月餘跋涉,穿越了“萬壑迷宮”外圍的重重險阻與荒涼地帶,陸明淵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萬法仙城。
真正站在距離仙城僅數里之遙的地界仰望,其帶來的視覺與心靈衝擊,遠非遙望時可比。
城池的規模超乎想象,與其說是一座城,不如說是一座由無數規則幾何體堆砌、拼接、生長而成的金屬與晶石構成的人造山巒。城牆並非磚石,而是閃爍著冷冽暗金色澤的未知合金,高度超過百丈,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能量紋路,繁複的巨型符文陣列如同鎖鏈般環繞、嵌入牆體,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秩序威壓。城牆向兩側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彷彿一道橫亙於天地間的、不可逾越的鐵壁。
城牆之上,並非傳統的城樓垛口,而是一座座稜角分明的塔狀結構,塔頂懸浮著散發各色光芒的水晶或複雜法器,能量光束不時在塔與塔之間無聲穿梭,構成了嚴密的立體警戒網路。更高處,那層籠罩全城的半透明“天穹”法陣,此刻清晰可見,其上有難以計數的符文如星辰般明滅流轉,隱隱與下方城牆及城內無數建築的能量脈絡相連,形成一個渾然一體的超級結界。
城門所在,是這鐵壁上唯一的“缺口”,卻也絕非輕鬆可入之地。城門高達二十餘丈,材質與城牆相同,此刻緊緊閉合,表面雕刻著“法度森嚴,萬物有序”八個巨大的古體銘文,每一個字都散發著無形的精神壓迫感。城門兩側,矗立著數十尊高達五丈、造型猙獰、手持巨戟或法典的金屬雕像,它們並非裝飾,眼中閃爍著猩紅的探測光芒,不斷掃視著下方川流不息卻又井然有序的人流。
是的,人流。仙城之外,並非空寂。在城牆與更外圍一片明顯規劃過的、但顯得低矮雜亂許多的建築群(外城聚居區)之間,是一片開闊的“准入區”。此刻,正有數以千計的身影,排成數列長龍,緩慢而沉默地向著城門方向移動。
這些人衣著、氣息各異。有身著統一灰色短袍、神情麻木、揹負行囊或推著簡陋車輛的苦力;有穿著稍整齊些、但面色忐忑、攜帶著各式工具或材料的低階匠人、陣法師;也有少數氣息稍強、衣著帶有各色小勢力標記的修士,但大多也是行色匆匆,眼神警惕。無人敢大聲喧譁,無人敢隨意插隊,甚至連腳步的節奏都隱隱被一種無形的氛圍所約束。
陸明淵收斂心神,將自己完美地融入這支沉默而龐大的隊伍末端。他的偽裝狀態早已調整完畢,此刻呈現出的,是一個面容滄桑、氣息在化神初期徘徊(色界標準)、衣著陳舊但乾淨、眼神略帶疲憊與謹慎的獨行散修形象,與周圍大多數人為伍,毫不顯眼。
隊伍緩慢前移。越是靠近城門,那股無形的秩序壓力便越是沉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金屬、能量晶石、除塵藥劑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淨化”氣息的味道。天空不時有梭形或碟形的巡邏法器無聲掠過,投下的陰影短暫籠罩人群,帶來一陣下意識的屏息。
終於,輪到了陸明淵所在的這一列接近城門閘口。
閘口並非直接開在巨門之上,而是巨門旁側一個稍小的、由能量屏障構成的拱形通道。通道入口處,矗立著一座暗紅色的、佈滿精密符文的方尖碑,碑頂懸浮著一顆人頭大小、不斷緩慢旋轉的多稜面水晶——道基檢測石。
兩名身著律令司標準灰白鑲暗金紋飾戰袍、氣息冷峻的守衛立於檢測石兩側,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準備透過的人。他們身旁,還有數名身著文吏服飾、手持玉板記錄的人員。
“下一個。”一名守衛聲音平板無波。
陸明淵前面的一個揹著巨大工具箱的匠人老者,顫巍巍地走上前,將手按在檢測石下方一個凹槽處。檢測石光芒一閃,一道紅光掃過老者全身,隨即石碑表面浮現出幾行清晰的銀色字型:“骨齡:二百七十一輪;道基屬性:土衍系(偏重);修為:築基三層(初期);身份:外城‘百工坊’註冊匠師,丁等;通行許可:臨時入城勞作(七日);無異常記錄。”
守衛掃了一眼,點了點頭。旁邊文吏在玉板上記錄。匠人老者鬆了口氣,忙不迭地穿過能量屏障通道,消失在城門內。
“下一個。”
陸明淵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他能感覺到,那檢測石散發出的無形力場已經籠罩了他,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透視。他維持著偽裝狀態的絕對穩定,“漏形幻真訣”在體內無聲運轉到極致,將“自在真意”與“逆道之種”的一切異樣波動深鎖於心淵最底層,同時引導左臂的法則親和力,將自身模擬出的“粗糙駁雜、勉強合規”的靈力波動,與檢測石的掃描頻率進行極其細微的、動態的“迎合”,減少排斥反應。
他將手按在凹槽處。冰涼堅硬的觸感傳來。
檢測石光芒大盛!比之前任何人都要明亮!旋轉的多稜面水晶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彩。
陸明淵心中一緊,但面色保持平靜,眼神帶著一絲適度的茫然與緊張(符合底層散修面對高階檢測法器的正常反應)。
紅光掃過全身,帶來一陣微弱的酥麻感,彷彿每一寸肌膚、每一縷靈力都被仔細探查。
石碑表面,銀色字型迅速浮現:
“骨齡:無法精確測定(疑似長期處於能量紊亂區域導致生命印記模糊);道基屬性:混沌偏金相(駁雜,相容性低);修為:化神一層(初期);身份:無註冊記錄(疑似長期隱匿或新晉飛昇未登記);綜合評價:低潛力,高不確定性;建議分配:塵泥坊。”
化神初期!
陸明淵心中瞭然。這是他刻意將偽裝修為調整到的層次。在色界,化神期遠非下界那般可稱尊做祖,僅僅是修行路上的一箇中等門檻,屬於中下層修士。這個修為既不會因太低而引人輕視、難以獲取必要資源,也不會因太高而引人注目、招致不必要的審查。“混沌偏金相”、“駁雜”、“相容性低”的評價,也完美契合了他塑造的“長期在惡劣環境掙扎、道基受損不純”的苦修散修形象。
“塵泥坊……”守衛瞥了一眼檢測結果,尤其是在“無註冊記錄”和“高不確定性”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中閃過一絲慣常的漠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他轉頭對文吏道:“記錄:無名散修,骨齡模糊,化神一層,混沌駁雜道基,無記錄。分配至塵泥坊丙區,觀察期三個月,需完成基礎勞役定額。”
文吏快速記錄,然後將一枚灰撲撲的、非金非木、約莫指甲蓋大小的方形令牌遞給陸明淵。令牌入手冰涼,正面刻著一個簡單的“塵”字,背面則是一串不斷微光流轉的數字編碼。
“這是你的臨時身份牌兼役令。憑此牌可出入外城指定區域與塵泥坊。不得進入內城及核心區域。需在三日內在塵泥坊管事處報到,錄入詳細資訊並領取勞役任務。令牌有定位與基礎監控功能,勿要損壞或試圖遮蔽,違者以‘擾亂秩序’論處。”守衛的聲音依舊平板,如同唸誦條例,“現在,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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