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晴站在密道的中段,扶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道基深處,逆種正在劇烈地脈動,如同被驚醒的野獸。她能感覺到,天規鎖鏈被陸明淵擊中的那一瞬間,鎖鏈的震顫沿著跨界鎖鏈傳遞到了她的道基中。劇痛如同電流般穿過她的全身,她的面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從額頭上滴落。
但她沒有倒下。她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地向密道深處走去。因為哥哥在為她爭取時間,她不能讓他失望。
徐進走在隊伍的最後方,手中握著那柄已經卷刃的短刀。他的身上有七處傷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肋,幾乎可以看到骨頭。但他沒有停下。他走在最後,確保沒有人掉隊,確保沒有人被落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青狼峰的方向。在那個方向,在那道暗金色的光柱下方,那道琥珀色的光點正在變得黯淡。如同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陸師兄。”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如砂石,“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青狼峰主峰。
玄夜的臉色變了。
他感覺到了——天規鎖鏈的投影出現了一瞬的震顫。不是正常的法則波動,而是被人從外部擊打的、被迫的震顫。有人攻擊了鎖鏈的薄弱點。怎麼可能?下界的螻蟻,怎麼可能看穿天規鎖鏈的結構?怎麼可能找到那處連他都很難察覺的相容性裂隙?
他的目光掃過山峰,最終鎖定在半山腰上的一個人影上。那個人半跪在碎石中,左手按在地面上,渾身是血,左臂已經大半石化。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如同黑暗中的兩團火。他的掌心,有一道琥珀色的光芒在緩緩流轉。
“異數。”玄夜低聲說,聲音冰冷如刀,“你就是那個異數。”
他抬起右手,天規之力在他掌心匯聚,化作一柄暗金色的光矛。光矛的尖端有無數細密的符文在流轉,每一枚符文都蘊含著足以將一座山峰夷為平地的力量。他將光矛對準了那個人影,然後——擲出。
光矛破空而出,帶著刺耳的尖嘯,向陸明淵飛去。
陸明淵看到了那柄光矛。他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左臂石化,膝蓋碎裂,根源法則幾乎耗盡。他沒有力氣躲避,沒有力氣格擋,甚至沒有力氣站起來。他能做的,只是看著那柄光矛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但在他身後的天空中,在那道正在緩慢癒合的裂隙邊緣,有無數極其微小的、琥珀色的光點在飄蕩。那是他在攻擊天規鎖鏈時,從裂隙中震落的法則碎片。那些碎片很小,小到幾乎不可見,但它們蘊含著根源法則的力量。他閉上眼,將最後一絲神識探入那些碎片之中。
“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但那些碎片聽到了。
它們在同一瞬間炸開。無數細密的琥珀色光芒在夜空中綻放,如同一場微型的流星雨。光芒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如同蟬翼般的光幕,擋在陸明淵的身前。
光矛撞上了光幕。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光矛碎裂,光幕也碎裂。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將半座山峰的碎石都掀飛了。陸明淵的身體被衝擊波拋起,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崖壁上。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鮮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
他的左臂已經完全石化了。從指尖到肩膀,整條手臂變成了一種暗灰色的、如同岩石般的物質。沒有知覺,沒有溫度,沒有血液流動。它就像一條死去的、被風化的樹枝,掛在他的身上。
劇痛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他看到的景象開始重疊、扭曲、變形。他看到了暗察使站在主峰頂端,冷冷地俯視著他。他看到了天規鎖鏈還在緩慢地下壓,雖然裂隙造成的震顫讓它減速了,但它沒有停。他看到了南方,在那片被夜色籠罩的群山中,小荷正在帶著兩千三百名弟子撤離。
他笑了。嘴角溢位的血染紅了牙齒,但他的笑容很真實。
“成功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爭取到時間了。”
然後,他的意識墜入了黑暗。
玄夜站在主峰頂端,俯瞰著那個倒在碎石中的人影。他的臉色陰沉如水。他的天規審判被拖延了——雖然只是拖延了一炷香的時間,但足以讓那些螻蟻逃得更遠。他的光矛沒有殺死那個異數——雖然那個人看起來已經瀕臨死亡,但他還沒有死。
玄夜抬起手,準備再補一擊。但他的手停在半空。
因為在他的感知中,那個倒在碎石中的人,突然消失了。不是氣息的消失,不是生命的消失,而是——存在本身的消失。那個人明明還躺在那裡,他的身體還在流血,他的心臟還在跳動,但玄夜的神識卻無法鎖定他。他就像一塊普通的石頭,一棵普通的樹,一粒普通的塵埃,融入了這片天地的背景之中,再也無法被分辨。
“漏形幻真。”玄夜低聲念出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這是逆命道統的秘術——那個在一萬年前就被玉景天尊親手覆滅的、敢於反抗天規的道統。他以為這個道統已經徹底消失了,沒想到,在下界,在一個他眼中的螻蟻身上,他看到了它的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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