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時辰的纏鬥,讓他的劍元消耗超過七成。每一劍都能斬碎一具守衛,但每一具守衛都會在幾個呼吸內重組。殺不死,打不退,甩不掉。如附骨之疽,如夢中鬼魅,如永遠不會結束的噩夢。風語在他身後,星盤的光芒已經暗淡到幾乎看不見。她的推演從半個時辰前就停止了——不是不想推,是推不了。靜默侵蝕壓制的不是她的感知,而是規則本身。在侵蝕範圍內,規則是混亂的、不可預測的、甚至不存在的。沒有規則,就沒有推演的基礎。
但她沒有放棄。她的手指還在光絲上敲擊,傳遞著最簡單的資訊——“堅持,堅持,堅持”。
劍七深吸一口氣,古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裂紋在霧中若隱若現,如蛛網,如裂痕,如將死之人的皺紋。他知道,這柄劍撐不了多久了。劍元耗盡、古劍碎裂、守衛湧來,然後——死。
但劍七不怕死。他怕的是,死了之後,陸明淵還沒回來。
“一個時辰。”他在心中默唸,“還有多久?”
風語的光絲傳來資訊:一次長,兩次短,一次長(“一炷香”)。
一炷香。他還能撐一炷香。
劍七握緊古劍,衝向又一波湧來的守衛。
就在他即將與第一具守衛碰撞的瞬間,身後的霧氣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
陸明淵的身影從霧中衝出。他的左臂佈滿暗金色的灼痕,法袍破碎,面色蒼白,但眼神明亮。他衝到劍七身邊,左手一探——沒有蝕甲,沒有利刃,只有血肉之軀的手掌。但那隻手精準地抓住了守衛胸口的符文刻痕,用力一擰。
守衛的身軀劇烈震顫,然後——崩解。不是被斬碎,而是“散架”。灰白色的碎片從身上脫落,如倒塌的積木,如散落的拼圖,如失去靈魂的軀殼。幾個呼吸後,地面上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劍七看了他一眼。“你怎麼做到的?”
“它們的核心是符文刻痕。”陸明淵說,“找到刻痕,擰斷它,守衛就散了。”
他轉身,面對湧來的守衛群。左手抬起,暗金色的灼痕在皮膚上發光,如一張地圖,如一份指南,如一把鑰匙。
“跟我走。”
他衝入守衛群中,左手如蝴蝶般在灰白色的身軀間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抓住一具守衛的符文刻痕;每一次擰斷,都有一具守衛崩解為粉末。劍七緊隨其後,古劍為他擋下側翼的攻擊;風語在最後,星盤在她掌心重新發光——陸明淵回來後,靜默侵蝕對他的壓制似乎減弱了,也許是光核的共鳴在保護他,也許是他身上的封印灼痕在干擾侵蝕的規則。
三人如一支箭,射穿守衛群,衝向山腳。
身後,粉末在霧氣中飄散,如一場灰白色的雪。
衝出天柱山範圍的那一刻,陸明淵停下了腳步。
身後的灰白色霧牆還在翻湧,如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籠中咆哮。但霧牆的邊緣,有暗金色的光芒在閃爍——那是封印的符文在發光,在警告,在威脅。“我們還會再來的。”陸明淵對霧牆說,聲音平靜,如對老朋友說話。
劍七收劍入鞘,靠在樹上,大口喘息。風語收起星盤,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陸明淵站在他們身邊,左手還在發光,暗金色的灼痕在皮膚上如活物般遊動。
“值得嗎?”劍七問。
陸明淵低頭看著左手的灼痕。“值得。我看到了封印的結構,知道了破解的方法,記錄了支撐節點的位置。下次來,我們不會再被趕出來。”
“下次是什麼時候?”
“等我們準備好。”陸明淵抬頭,望向霧牆上方的天空,“等《破壁手冊》第二卷完成,等雲織的天規陷阱織好,等劍七的古劍修復,等鐵巖的拳頭更硬。然後——我們來破開這座山,找到大衍之缺,去無色界,擊敗玉景。”
劍七沉默了片刻。“你說得好像很簡單。”
“說起來簡單。”陸明淵轉身,向自由城的方向走去,“做起來難。但總要有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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