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心中一緊,在護士報了地址後,就急急忙忙地往醫院裡趕去。
她在醫院走廊上找到了ICU,在門口瑟瑟發抖。周圍的聲音她什麼都沒有聽到,但是ICU的窗戶上卻倒映著她心驚肉跳畫面。看著緊閉的門,急救室的紅燈像一團凝固的血,令她畏懼又害怕。
消毒水在喉管裡凝成冰碴,沈清歡跪在ICU探視間的防輻射玻璃。
“患者家屬?護士推開門時橡膠手套沾著血漬,粉碎性骨折加上內出血,手術費加後續治療保守估計八十萬。
沈清歡的後背撞在冰涼的瓷磚牆上。麵包店打工的工資卡里只有三千二,通訊錄翻到底只剩下那個名字。
沈清歡蜷縮在ICU外的金屬長椅上,手機螢幕在昏暗走廊裡亮得刺眼。通訊錄最底端那個號碼她倒背如流,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顫抖,彷彿觸碰的是燒紅的烙鐵。
三聲等待音後接通的瞬間,她聽見背景裡傳來瓷器相碰的脆響,混著女人嬌軟的情歌。陸承淵的聲音裹在香檳氣泡裡:
燼燼出車禍了...她死死咬住虎口防止哽咽洩出,醫生說需要立刻手術...
水晶杯重重磕在理石臺的聲響刺破耳膜,歌聲戛然而止。沈清歡,他每個字都像在嚼碎冰渣,你以為我的專線是120?
監護儀的滴答聲在走廊炸開,沈清歡盯著玻璃窗上自己扭曲的倒影:求你...只要八十萬...她聽見自己卑賤的尾音在空氣裡潰爛。
聽筒裡傳來衣料摩擦聲,像是有人貼近他耳畔輕笑。陸承淵說了句,語氣裡帶著林晚從未聽過的縱容。
男人冷笑一聲,現在懂得求人了?重新開口時卻淬滿毒液,沈清歡的指甲陷進掌心舊傷。
“李特助會過來”,他果斷結束通話了電話,彷彿不想在和她浪費太多時間。
忙音在耳膜上鑿出蜂鳴般的空洞,林晚維持著握手機的姿勢,指關節因過度用力泛起青白。走廊頂燈突然滋滋閃動,在她佝僂的脊背上投下柵欄狀的陰影,像被釘死在標本架的蝶。
患者沈燼家屬!護士的呼喊從遙遠的水底傳來。
掌心的汗浸溼了手機殼邊緣的向日葵貼紙——那是燼燼用畫室邊角料粘的。機身突然發燙,鎖屏照片上姐妹倆在櫻花樹下的笑臉開始扭曲,畫素點如沙塔般崩塌。
沈小姐!護士的橡膠鞋底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是繳費單,請你把費用繳了。”
再給我十分鐘...
患者等不起。你抓緊時間!
沈清歡攥著皺成鹹菜狀的繳費單後退半步,鞋跟卡進地磚縫的瞬間,聞到了熟悉的雪松香。陸承淵的特助李恪從電梯間轉出來,阿瑪尼西裝上一粒袖釦就抵她三個月工資。
沈小姐。李恪的鱷魚皮公文包彈開,露出用絲帶捆好的現金磚,。陸總說只要你簽了:“手術費可以馬上交。黑檀木協議書遞在沈清歡面前。
淚水暈溼了協議扉頁的【替身契約】,黑色宋體字在暈染的水痕裡扭曲成毒蛇:乙方需隨叫隨到,扮演江雪寧...若甲方不滿意,甲方有權終止對沈燼的一切醫療支援...
陸先生的條件是,李助理抽出鉑金鋼筆,筆尖點在受益人簽名欄,現在籤,或者看著你妹妹的心電圖變直線。
我...我需要時間...她蜷縮成胎兒姿勢,後背撞翻的醫用托盤裡滾出帶血棉球。
滴——探視間突然紅光閃爍,主治醫師的吼聲穿透廣播:302床室顫!準備電除顫!
沈清歡瘋了一樣撲向ICU病房門口,額頭在窗戶上撞出沉悶迴響。沈燼蒼白的身體在藍色除顫儀下彈起。我籤!她抓過鋼筆捅破紙頁,墨汁在乙方簽名處綻開血泡——方才咬破的舌尖正滲出鐵鏽味。
繳費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程恪的腳步聲消失在安全通道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