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能感覺到身後男人周身散發出的、比平時更加沉凝冰冷的低氣壓。他微微側身,壓低聲音,帶著醫生的專業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
“承淵,她情況不對。不是裝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陸承淵冰冷無波的側臉,“額頭的傷二次崩裂,失血不少,但這精神狀態……PTSD症狀非常明顯,伴隨自罪妄想和自殘傾向,需要立刻干預,否則……”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否則,可能會出大事。
陸承淵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病房內。
看著沈清歡那隻沾滿血汙、顫抖著懸的手。
看著她對著空牆急切辯解時眼中那要碎裂的驚恐和絕望。
看著她因為提到“沈燼”的名字而瞬間爆發的、不顧一切想要磕頭的卑微姿態。
看著她再一次用拳頭狠狠砸向自己早已血肉模糊的額頭……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撞擊!
這一次,沈清歡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下去,額頭抵著染血的枕頭,只剩下壓抑不住的、痛苦的嗚咽和細碎的抽搐。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心率線瘋狂地跳躍著。
陸承淵深黑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那冰封的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細微地,狠狠刺了一下。
顧淮安看得分明,陸承淵垂在身側、被昂貴羊絨大衣袖口半掩的手,指尖極其細微地蜷縮了一下。
僅僅是一瞬。
快得如同錯覺。
隨即,那絲細微的波動被更深的冰寒覆蓋。
陸承淵緩緩收回目光,轉向顧淮安。
俊美無儔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甚至比剛才更加冰冷疏離。
他薄唇微啟,低沉悅耳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響起,清晰地傳入顧淮安的耳中,也彷彿穿透了病房的門板,砸在那個瀕臨崩潰的靈魂上:
“瘋了?”
陸承淵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笑容裡淬著冰渣:
“那不是更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病房門,深不見底的黑眸裡只剩下掌控一切的漠然和一絲……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合理”:
“瘋子……才更懂得懺悔。”
說完,他不再看病房內一眼,也彷彿無視了顧淮安眼中那抹不贊同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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