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沈清歡回來了。
一個人。
她推開門的時候,陸承淵正坐在沙發上,沒有開燈。聽見門響,他猛地站起來,看見她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手扶著沙發靠背才沒有倒下去。
沈念沒有跟她一起。
念念在江臨那兒,她先開口,聲音很疲憊,我想先跟你談談。
陸承淵走過去,不敢碰她,只是站在她面前,低著頭:你說,我在聽。
沈清歡看了他很久。她瘦了,眼睛裡也有紅血絲,看起來這四天她也沒有好好休息。
我這幾天想了很多。她開口,從我們認識開始想,想到現在。陸承淵,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都不是江雪梨,不是林晚晴,不是那些外人。是我們自己的問題。
陸承淵的手指攥緊了。
你不信我。她說,以前你不信我,現在你還是不信我。你以為你改了,可你骨子裡還是那個陸承淵——永遠把懷疑放在信任前面。你可以說愛我,但你的愛是要有證據支撐的,對不對?
陸承淵低著頭,沒有否認。
我也怕了。沈清歡的聲音輕下去,我花了很長時間告訴自己可以信你了。我開啟那道門讓你進來,可你往裡走了一步,又回頭去檢查那道門鎖有沒有問題。陸承淵,你讓我怎麼再相信你?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窗外有路過的車燈掃過天花板,又暗下去。
所以你想說什麼?陸承淵抬起頭看她,眼眶是紅的,你要結束嗎?
沈清歡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他,看著那雙紅了的眼睛,看著他也同樣被折磨得不成樣子的臉。她心裡有個聲音在說,真的結束了。可另一個聲音在喊,再試一次。
我不想結束。她最終說,但我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仰著頭:陸承淵,你告訴我,你以後還敢不敢這樣瞞我?
不敢了。他立刻說,聲音啞得不像話,沈清歡,我再也不會瞞你任何事。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我求你別走了。這兩天我快瘋了。
沈清歡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種真切的、快要溢位來的恐慌。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瘦了一圈,鬍子沒刮,眼下一片青黑。
念念在江臨家,明天你去接他。她說,你欠他的,以後慢慢補。
陸承淵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發顫:那你呢?我欠你的呢?
沈清歡沉默了片刻,然後抽回手,轉身往臥室走:慢慢還吧。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今晚你睡沙發。
然後門關上了。
陸承淵站在黑暗的客廳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慢慢蹲了下去。他把臉埋進膝蓋裡,哭得肩膀發抖——是那種壓抑了很久終於鬆下來之後,再也繃不住的哭。
她沒走。她沒結束。
但那條裂縫還在。
他知道,從今以後,他要用很多很多年,才能把那道縫重新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