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怕你猝死在我廚房裡,念念會難過。
陸承淵把雞蛋放回冰箱,擦乾淨手,走到她面前。他站得很近,近到沈清歡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機場味和雪松的氣息。他低頭看她,聲音很輕:清歡,我回國這幾天,每天都去雪寧墓前坐著。我跟她說了很多話,說我對不起她,說我沒照顧好你,說我這輩子做錯的最大的事,就是把你弄丟了。
沈清歡沒有退開。她站在那裡,迎著他的目光,心跳快得像擂鼓。
雪寧沒有怪我,陸承淵的聲音啞下來,她說她希望你過得好。她還說……
他頓了頓,像是在平復情緒:她說你這個人嘴硬心軟,看著不好惹其實誰都能欺負你。讓我好好對你,別再讓你哭了。
沈清歡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她別過臉,用力擦了一下,聲音裡帶著鼻音:她什麼時候說的?你都看見她了?
在夢裡。陸承淵抬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擦掉她臉頰上的淚痕,她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那棵樹下,跟你照片裡一模一樣。
沈清歡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她咬著下唇,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混蛋,你弄哭我了。
陸承淵把她拉進懷裡,很輕,輕得像怕碰碎什麼。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悶悶的:對不起,不哭了。我不該說這些的。
沈清歡被他圈在懷裡,渾身僵硬了一瞬,然後慢慢鬆了下來。她攥著他的衣角,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裡帶著哭腔:你要是再騙我,陸承淵,我真的不會原諒你了。
不騙你了。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聲音像承諾,這輩子再也不騙你了。
臥室裡忽然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
沈念揉著眼睛跑出來,看見客廳裡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先是一愣,然後咧開嘴笑了:爸爸媽媽!你們在抱抱!我也要!
他衝過來,一頭扎進兩人中間。陸承淵單手撈起他,沈念掛在爸爸懷裡,又伸手去摟媽媽的脖子,三個人擠在一起,姿勢彆扭又好笑。
沈清歡紅著眼睛笑了,罵了一句:吵死了,大清早的。
沈念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媽媽不哭!爸爸回來了!
陸承淵看著她被沈念親過後微紅的側臉,低頭在沈念耳邊小聲說了一句什麼,沈念立刻大聲複述:爸爸說媽媽哭起來也很好看!
沈清歡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經控制不住地彎了。
那天早上,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著廚房裡飄出的飯菜香氣,照著餐桌旁坐在一起的三個人。
沈念坐在中間,左手媽媽右手爸爸,笑得見牙不見眼。
沈清歡低頭喝粥,耳根微微泛紅。
陸承淵看著身邊的兩個人,覺得這輩子所有的奔波和煎熬,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迴響。
他回到佛羅倫薩的那天,是初秋。窗外的梧桐葉子開始泛黃,陽光卻依舊溫暖。
這應該是他們新的開始。他想。
這一次,他不會再弄丟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