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陸承淵回來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多了。
他輕手輕腳地開門，客廳裡漆黑一片。他以為沈清歡已經睡了，摸黑往臥室走，經過沙發時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低頭一看，沈清歡抱著膝蓋蜷在沙發角落裡，眼睛是睜著的。
他被嚇了一跳：你怎麼還沒睡？
等你。沈清歡的聲音很平，像冬夜裡結了冰的河面。
陸承淵心裡一緊，彎腰想摸她的臉，她偏頭躲開了。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慢慢收回來。
專案那邊出了大問題，供應商臨時變卦……他解釋著，聲音裡帶著疲憊，我一直在處理。
你不用跟我解釋這些。沈清歡說，你只要告訴我，你吃飯了嗎？
陸承淵愣了一下。他確實沒吃，忙到忘了。
沈清歡從他旁邊站起來，光著腳走進廚房。她開啟冰箱，拿出昨晚的剩菜，點火熱了一下，端到餐桌上。動作沉默而熟練，全程沒有多說一個字。
陸承淵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那碗重新加熱的飯菜，筷子拿在手裡，卻沒有動。
清歡，你別這樣。他的聲音悶悶的，你這樣我難受。
沈清歡靠著廚房檯面，遠遠看著他：那你希望我怎麼樣？跟你吵架？跟你鬧？還是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繼續睡覺？
陸承淵說不出話。
你吃吧，我去睡了。沈清歡轉身進了臥室，把門關上。
陸承淵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那碗菜，低頭一口一口吃完了。每一口都咽得很艱難，像在吞什麼帶刺的東西。
他吃完之後去敲臥室的門，裡面沒有回應。他試著轉了一下門把手，鎖了。
他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然後走到客房去了。
第二天早上沈念發現爸爸媽媽不太對勁。
平時他們早上會在廚房裡說幾句話，有時候陸承淵從背後抱沈清歡一下，有時候沈清歡回頭瞪他一眼但嘴角是彎的。今天早上什麼都沒有。沈清歡在煎蛋，陸承淵坐在餐桌邊喝咖啡，兩個人誰也沒看誰。
沈念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小腦袋轉來轉去，最後舉手：媽媽，你和爸爸吵架了嗎？
沒有。沈清歡說。
那你們為什麼都不說話？
因為早上不想說話。沈清歡把煎蛋放進他盤子裡，快吃，要遲到了。
沈念低頭吃蛋，但眼睛還是偷偷瞄著兩個大人。他吃完之後跳下椅子，跑到陸承淵旁邊，踮起腳尖在他耳邊悄悄說：爸爸，你惹媽媽生氣了，你去哄她呀。
陸承淵蹲下身，摸了摸沈唸的頭：爸爸知道了。
那天送完沈念，陸承淵跟著沈清歡去了工作室。她推門進去，他也跟著擠進來，反手把門關上。
清歡，我們談談。
我說了你不用跟我解釋。沈清歡在工作臺前坐下，拿起一塊陶土，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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