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的手指攥緊了。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沈清歡正側躺著面朝牆,背對著門口。她的肩膀很小一團,縮在白色的被子裡像一朵快要謝掉的花。
清歡。他叫了一聲。
她沒有動。
他走到床邊蹲下來,看見她的臉對著牆,眼睛睜著但沒有焦距。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顫了一下但沒有轉過來。
林晚棠來跟你說什麼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是啞的:說你不要我了。說你把所有跟我沾邊的東西都切斷了。
陸承淵的手停在她肩膀上:不是那樣。
那她說的是假的?
是假的。我切斷的是跟她那邊的合作。我怕她再有機會靠近你。他的聲音悶悶的,清歡,我從來沒想過不要你。
沈清歡終於慢慢轉過來看著他。她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沒有溫度:陸承淵,你跟她說那句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會拿來怎麼對我?
陸承淵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這個人,你做事永遠只做一半。沈清歡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一吹就散了,你想保護我,可是你連保護我這件事你都保護不好。你越做越讓我受傷。
陸承淵蹲在床邊看著她,看著她那張瘦得只剩骨頭的臉,看著那顆掛在眼角但是始終沒有掉下來的淚。他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以後會想得更周全,想說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可是這些話他以前也說過,每一次說完之後都會再把她推進更深的坑裡。
你走吧。沈清歡轉回去面朝牆,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聽了。
陸承淵在床邊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他才慢慢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肩膀輕輕抽動了一下又立刻停住了,像在壓著什麼東西。
他走出病房門關上之後靠著門板站了幾秒,然後仰頭看著走廊天花板的燈。光晃得他眼睛疼。他抬手用力按住了眼角。
他做了那麼多事,沒有一件讓她好過一點。
他往前走的時候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樣發虛。身後的病房裡安安靜靜的,她大概已經把那點要掉下來的淚收回去了。
他走到走廊盡頭拐彎的時候,護士站的小姑娘叫了他一聲:先生,你的東西掉了。
他低頭一看,腳邊躺著一塊疊得四四方方的淺灰色絲巾。是他上次託人送來的那條。大概是他剛才靠著門的時候從口袋裡滑出來的。
他彎腰撿起來攥在手心裡。絲巾的料子軟軟的,涼涼的,帶一點淺淡的皂香。
他把它收進胸口的內袋裡,貼著心口放著。然後繼續往前走,走進電梯,下樓,上車,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面的天空發了很久的呆。
她說的對。他做事情永遠只做一半。想保護好她,結果傷她更深。想替她擋住林晚棠,結果話被人拿去當了武器。
他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盤,腦門抵在上面。車載螢幕上跳出來電顯示,林晚棠的名字在亮著。
他沒有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