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長老的腳步猛地頓住，捻著鬍鬚的手指僵在半空，原本威嚴的眼神里瞬間擠滿了震驚、困惑，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棄。他順著弟子們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楊不悔站在散發著異味的茅坑旁，雖然剛被清潔術洗乾淨，但眉宇間還殘留著沒散掉的尷尬，肩膀上還蹲著一個只有楊不悔能看見的Q版小不點——正是急著裝死的小坑。
“你們說……他是從茅坑裡飛昇的？”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在確認什麼天方夜譚，“修仙界自有記載以來，飛昇異象要麼是霞光萬道，要麼是仙音繚繞，何時出現過‘茅坑為證’的異象？你們莫不是看花了眼，把哪個失足掉茅坑的散修當成飛昇者了？”
先前那幾個蹲茅坑的青色道袍弟子急了，紛紛上前一步，拍著胸脯保證：“長老！千真萬確！我們親眼看見他從天上掉下來，‘噗通’一聲就砸進茅坑最中間的坑裡了！”“而且他剛掉下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呃，汙物，還是雜役弟子用清潔術幫他弄乾淨的！”“最重要的是，他身邊還有異象播報！說什麼‘恭迎茅坑道友飛昇成功’，我們都聽見了！”
最後說話的弟子還刻意模仿了小坑之前的莊嚴語調，只是學得不倫不類，配上他憋笑憋得通紅的臉，顯得格外滑稽。周圍聞訊趕來的青雲宗弟子越來越多，聽到“茅坑飛昇”的描述，紛紛忍俊不禁，又礙於長老在場不敢笑出聲，只能捂著嘴肩膀不停發抖，場面一度十分詭異。
楊不悔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血，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挽救自己的形象：“長老誤會了，在下並非飛昇，只是……趕路途中遭遇意外，不小心偏離了方向，才誤闖此地。剛才那聲音是個誤會，並非什麼異象播報。”
“誤會？”長老挑了挑眉，眼神銳利地上下打量著楊不悔，“道友身上既無靈氣波動，穿著又非修仙界服飾，口音也從未聽過。說你是散修，卻連基本的御空之術都不會，還能從天上掉下來？說你是凡人，卻能在茅坑裡毫髮無傷，甚至讓雜役弟子的清潔術毫無阻礙地生效？”
長老的一連串問題問得楊不悔啞口無言。他總不能說自己是跨位面來的，還遭遇了穿梭座標偏移吧？這種話要是說出來，大機率會被當成瘋子，甚至可能被青雲宗當成邪祟抓起來。
就在楊不悔絞盡腦汁想借口的時候，肩膀上的小坑突然冒了出來，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自以為很仙氣的語調說道：“這位長老，我家宿主乃是‘隱世高人’，常年閉關修煉，不與外界接觸，故而衣著和口音與常人不同。此次之所以‘從天而降’，是因為修煉到了關鍵節點，需要‘接地氣’的能量淬鍊身體，茅坑乃是天地間‘穢氣匯聚之地’，正好能用來錘鍊心境，所謂‘大俗即大雅’，便是如此！”
楊不悔：“……”
他現在真想把小坑從肩膀上揪下來，扔進旁邊的茅坑裡再踩上兩腳。什麼接地氣的能量淬鍊身體？什麼穢氣匯聚之地錘鍊心境？這話說出來，比“茅坑飛昇”更離譜！
果然，長老的嘴角抽了抽，捻鬍鬚的手都差點把鬍鬚扯下來。周圍的弟子們再也忍不住，紛紛轉過身去，肩膀抖得更厲害了，有幾個定力差的，已經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噗嗤”聲。
“隱世高人……用茅坑錘鍊心境？”長老的聲音都變調了，“道友莫不是在消遣老夫？修仙界錘鍊心境的方法有千萬種，從未聽聞有此法！”
“長老有所不知！”小坑還在硬撐，光屏上快速彈出一堆亂七八糟的古文，“《修仙雜記》有云：‘心無掛礙，萬物皆可煉心。穢氣雖濁，卻能滌盪心魔，返璞歸真。’我家宿主正是悟透了此道，才選擇在此地修煉！剛才的‘墜落’，其實是‘以身試穢’的儀式，並非意外！”
為了增加說服力，小坑還特意把光屏放大，讓長老能看清上面的“古文”。只不過這些古文都是她臨時用翻譯軟體生成的，語法漏洞百出，甚至把“滌盪心魔”寫成了“洗滌心膜”，看得楊不悔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長老湊過去看了兩眼，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這……這《修仙雜記》老夫從未聽過，而且這文字語法，為何如此怪異？”
“此乃隱世宗門的孤本，長老自然沒聽過！”小坑面不改色地胡謅，“至於語法怪異，是因為這本孤本乃是上古時期的文獻，與現在的文字有所差異！”
就在這時，旁邊的雜役弟子突然開口：“長老，這位前輩身上確實沒有邪氣，而且剛才我用清潔術的時候，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種很純淨的能量，雖然不是靈氣，但很溫暖，不像是邪祟。”
長老沉默了片刻，眼神複雜地看著楊不悔：“也罷，不管你是飛昇者還是隱世高人，既然出現在我青雲宗後山，便隨老夫去見宗主，由宗主定奪。”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道友方才‘飛昇’之地過於特殊，此事不宜聲張，免得驚擾了其他弟子修煉。”
長老這話的本意是想幫楊不悔挽回一點顏面，卻沒想到話音剛落，人群裡就有一個弟子大聲喊道：“長老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聲張！我們會把‘茅坑道友’的事蹟……啊不，是前輩的事蹟，爛在肚子裡的！”
“茅坑道友”四個字一齣，全場再次陷入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強烈的憋笑聲。長老的臉瞬間黑了，狠狠瞪了那個弟子一眼：“多嘴！”
那個弟子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但“茅坑道友”這個外號，卻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青雲宗弟子之間快速傳播開來。有幾個機靈的弟子，已經偷偷拿出玉簡，把“青雲宗後山驚現茅坑飛昇者”的訊息記了下來，準備傳給外門的師兄弟。
楊不悔絕望地閉上眼睛，他知道，自己的“茅坑飛昇者”外號，算是徹底坐實了。
跟著長老往青雲宗主殿走的路上，楊不悔一路接受著青雲宗弟子的“注目禮”。有的弟子遠遠地指著他竊竊私語，有的弟子拿出法器偷偷拍照（修仙界的玉簡具有攝像功能），還有的弟子甚至跑到茅坑旁邊，蹲在楊不悔剛才掉進去的那個坑位前，試圖感受“隱世高人錘鍊心境”的能量，結果被茅坑的臭味燻得差點吐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