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霧靄壓得很低,像浸透了血的棉絮。
一層一層沉沉地覆在永凍冰原的上空,把天光壓榨得只剩下一層渾濁的橘紅色調,如同將熄未熄的炭火餘燼。
那些霧靄並非靜止。
它們在緩慢地翻滾、攪動、旋卷,彷彿被戰場上的能量亂流攪活了,變成了一頭匍匐在雲層裡的巨獸,正用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俯瞰著下面這片血肉模糊的大地。
冰原的表面早已失去了它萬年不變的潔白,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又一層疊加的色彩。
暗紅的是乾涸的血,烏黑的是灼燒後的焦痕,灰白的是碎裂的骨渣,深褐的是與泥土混在一起的肉糜。
風從這片慘烈的畫布上吹過,帶起的不是雪,是細碎的血沫和尚未徹底冷卻的灰燼。
撲面而來時帶著一種溫熱而腥甜的氣息,像把鼻子湊近了一鍋正在翻滾的肉湯。
五大戰場同時鋪開,從雪峰之巔到冰原腹地,從正面防線到大後方航母,戰火像幾株瘋狂生長的藤蔓,把所有空間都連成了一片燃燒的荒野。
高空處,雙生古龍與數百九階的纏鬥震得空間開裂,每一次龍爪與能量護盾的碰撞都會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環形波紋,波紋所過之處,冰峰崩裂、雪崩傾瀉。
細密的空間裂隙像破碎的鏡子紋路般在天幕上蔓延。
裂隙邊緣滲出黑色的空間亂流,無聲無息地吞噬著靠近的冰屑與碎雪。
龍血與怪物殘肢混在一起往下灑落,有的在半途便被空間裂隙絞碎,有的則拖著長長的血尾砸在冰面上,發出沉悶的鈍響。
中圈,許長歌的九階戰團如同楔子一般鑿進六百餘九階的洪流之中。
黑金色的神蝕之火在敵群中燒出一個個空洞,每次火焰炸開都會清出一片圓形真空,每一次拳落都有九階隕落,每一次骨翼振翅都掀起一陣血雨腥風。
可敵方的數量太多了,剛剛清空一片,立刻又有新的怪物從後面補上來,前赴後繼,源源不絕。
正面,永凍平原的防線上,數百萬中低階怪物撞向五大軍團的鋼鐵長城。
炮聲震得大地發抖,冰面在持續的轟擊下裂成一塊塊浮動的冰板。
板縫之間湧出渾濁的暗紅色地下水,又被極寒的氣溫凝成嶙峋的冰茬,犬牙交錯地刺向天空。
西側,六十餘九階帶著三萬精銳,如同一柄鋒利的側刃直撲褻瀆航母,要將F044區的心臟一刀剜出;
東側,數十名九階領著數萬怪物,像餓狼圍獵一般撲向求生者軍團的修整區,要將這些有生力量從根上剪除。
喊殺聲、爆炸聲、龍嘯聲、兵刃交擊聲,混著風雪的呼嘯和傷員淒厲的哀嚎,在天地間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看不見邊際的死亡之網。
網眼之間瀰漫著那種戰場上特有的、混雜了血腥、焦臭、硫磺與某種難以名狀的腐爛氣息的複合氣味。
每個人的耳膜裡都塞滿了轟鳴,每個人的鼻腔裡都灌滿了血漬,每個人的眼底都映著那道不停閃動的、標誌著死亡與毀滅的猩紅火光。
每一寸空氣裡都充滿了震顫和尖叫,每一個頻率都在訴說著毀滅。
腐淵巨獸那龐大而無形的意志貫穿整個戰場,如同一個看不見的指揮塔,將所有域外怪物的兇性全都激發到了極致。
它們像被蠱惑的蟻群一樣,前赴後繼地撲向每一道防線,用血肉去砸,用命去填,沒有恐懼,沒有遲疑,只有一股從靈魂深處被點燃的瘋狂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