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無數的‘凡’,方能襯托出‘仙’之超然!”
“正是那億萬面朝黃土、懵懂無知、視吾等如神只的凡人,正是他們那螻蟻般的生命、那仰望的目光、那毫無反抗之力的順從,才構成了吾等高高在上的基石!才讓吾等掌握的移山倒海之力,擁有了無上的價值和意義!”
“沒有他們的渺小,何來我們的偉大?”
“沒有他們的卑微,何來我們的尊榮?”
“沒有他們世代為奴為僕,供奉資源,何來我等安心修煉,追求長生?”
“就像世俗間的富人,若無窮人襯托其錦衣玉食,若無窮人為了幾兩碎銀奔波勞碌,他們的財富又有何樂趣可言?富人最寶貴的財富,恰恰是那些一無所有的窮人! 失去了窮人的比較和依附,富也就失去了意義!”
“修仙界亦是如此!吾等修仙者最寶貴的‘資源’,恰恰就是這億萬凡人! 是他們提供的信仰、勞力、崇拜、乃至生機!是他們構建的秩序,確保了吾等後裔生來就站在雲端!”
“可現在,王淵這個暴君、這個昏君!他竟想抹平這鴻溝!他竟然要讓那些泥腿子讀書明理,甚至……甚至讓他們有機會與吾等平起平坐?!分享權力?!”
“此乃取亂之道!”
“是在模糊仙凡界限,是在摧毀維繫了千萬年的秩序!”
“長此以往,誰還會對修仙者保持敬畏?誰還會心甘情願供奉世家?當凡人不再認為自己是凡人,當他們也妄想觸控天道,這世界豈不是要亂套?!”
“他今日能給凡人希望,來日就能奪走吾等的一切!這不是明君,這是要將整個王國拖入無邊地獄的千古暴君!”
密室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因憤怒、不甘和恐懼而扭曲的面孔。
那聲聲泣血般的控訴在牆壁間碰撞、迴盪,卻最終只能無力地消散在狹小的空間裡,無法穿透出去,更無法改變外界正在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憤怒如烈火灼燒著他們的心肺,不甘如毒蟲啃噬著他們的尊嚴,但最終,所有激烈的情緒都被一層更深、更冷的寒意所覆蓋——那是恐懼。
他們恐懼的,不僅僅是手中權力的流失,田莊僕役可能不再那麼順從,家族子弟未來的晉升之路變得擁擠艱難……
他們更深層的恐懼,在於那套維繫了他們生來高貴、註定統治的世界觀和秩序,正在被許淵用最粗暴的方式砸得粉碎!
“仙凡有別,尊卑有序”——這本是他們認知中如同日出日落般的天理。
如今,這“天理”卻被一個他們眼中的“暴君”悍然推翻。
這種認知的崩塌,帶來的是一種立足之地被抽空的虛無與恐慌。
許淵的新政,在他們看來,絕非什麼勵精圖治,而是最可怕的倒行逆施,是將整個文明拖向未知深淵的瘋狂之舉!
“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嗎?” 一個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問道。
回應他的,是一陣更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著?
又能如何?
反抗嗎?
蕭家、沈家的累累白骨尚未寒透,兀朮與狼王化作的血霧彷彿還在眼前飄散,九龍殿內地磚縫隙裡可能還未乾涸的血跡……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用最鮮紅的色彩,勾勒出了違逆那位商王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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