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第一場涼雨過後,先是南城流民營,接著是東市擁擠的棚戶區,陸續出現了高燒、咳血、身上現瘀斑的病例。死亡來得又快又猙獰。
恐慌瞬間爆炸,遠超黴米事件。
官府的反應,則一如既往地顢頇而冷酷:派兵封鎖發病區域,嚴禁人員出入,美其名曰“隔離”;對於封鎖區內的情況,不聞不問,只是不斷將發現的屍體拖出,堆到城外空曠處潑油焚燒。
黑煙滾滾,焦臭瀰漫,整個京城都籠罩在末日般的恐怖氛圍中。
“老鼠巷”也出現了第一個病例。
絕望的哭嚎瞬間點燃了巷子。
有人想逃跑,有人想衝出去找官府“理論”,更多的人癱軟在地,等待死亡或官兵的到來。
就在這時,許淵站了出來。
他沒有慷慨激昂的演說,只是迅速穿上一件用煮過的粗布簡單縫製的“罩衣”,矇住口鼻,對聚集在草堂前惶惶不安的核心成員下令:
“阿牛,帶人守住巷口,不是阻止人出去,是勸!告訴他們,亂跑死得更快,留在巷子,按我們準備好的法子來,還有生機!實在不聽……也不必強攔。”
“張嬸,李婆婆,帶婦女按我之前教的,立刻熬煮大鍋防疫藥湯!艾草蒼朮也點上!”
“小七,你去聯絡我們在其他片區的兄弟,告訴他們,‘太平醫隊’啟動了,按計劃行事!重點是隔離、給藥、燒水、深埋!”
“其他街坊,立刻回家,用開水燙洗所有用具,灑掃庭院,燒艾草燻屋!疑似病人,統一送到西頭廢窯隔離,那裡按我吩咐準備過了!記住,照顧病人的人,也要穿罩衣,事後用煮過的布擦身!”
“……”
許淵的指令清晰、迅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恐慌的人群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識地開始行動。
阿牛等青壯持著木棍守在巷口,勸阻的聲音雖然發顫,卻異常堅定。
大鍋很快支起,藥草混合著艾煙的氣味開始瀰漫,壓過了恐懼的味道。病患被小心翼翼又儘量迅速地轉移。
許淵親自進入臨時隔離區。
他無法施展法術,只能憑藉對病理的理解和有限的草藥,盡力緩解病患的痛苦,指導護理。
他讓健康的人輪班,避免過度接觸。
屍體被用石灰處理過的粗布包裹,深埋於提前選定的遠離水源的荒地。
“老鼠巷”並非孤島。
幾乎在同一時間,東城工坊區、碼頭棚戶、南城流民營邊緣……
幾處早已被許淵網路滲透的角落,也陸續出現了類似的、有組織的應對。
雖然簡陋,雖然依舊不斷有人死去,但那種有序的抵抗、互助的溫暖、以及相對於官方封鎖區高得多的生存率,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黑煙與藥煙,封鎖與互助,拋棄與拯救……
民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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