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子真人話音落下不過幾日,衍法臺上異變再生。
只見剩餘三十二面水鏡接連光華大盛,內裡景象飛速流轉,時光彷彿被無形之手加速。
對於雲臺上的果位真人和已退出靜養的許淵而言,只是短短數日,但對於小世界中的其餘三十二位道種,卻是數載的風雲激盪。
當最後一面水鏡的光芒穩定下來,三十二道略顯疲憊、氣息各異的身影,幾乎同時被傳送出各自的世界,出現在衍法臺上。
他們甫一現身,目光便不約而同地、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投向了那個早已退出、卻彷彿依舊籠罩在整個小世界上空的影子——蘇淵。
驚訝、忌憚、審視……
種種情緒在六位天驕眼中流轉。
他們親身經歷了許淵退出後的世界劇變。
那看似失去“首腦”的黃巾軍,非但沒有如某些人預想般迅速崩潰瓦解,反而以一種超乎所有人預料的方式,展現了其驚人的韌性與生命力。
許淵離去前留下的組織架構、行動綱領、以及那本凝聚了底層生存智慧的《太平要術》簡易冊子,成了燎原的星火。
黃巾軍迅速化整為零,不再執著於大規模攻城略地,而是如同水銀瀉地般滲透到小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幫助流民墾荒自救,組織鄉民修建水利,傳授簡易醫術防治瘟疫,甚至在一些區域嘗試建立以“互助”為基礎的基層自治秩序。
更關鍵的是,許淵“斬龍”之舉和“天不助人,人需自助”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
他雖離去,其“道”卻已種下。失去最高領袖的黃巾軍,反而擺脫了個人權威的依賴,真正開始踐行那種基於“共識”與“共行”的組織模式。
儘管過程中有內部分歧,有外部鎮壓,有殘酷的犧牲,但黃巾之火非但未被撲滅,反而在底層民眾的擁護下,呈現出“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頑強態勢。
其影響力甚至開始反向滲透到王弈的軍隊、靖海公的領地乃至殘存的朝廷體系內部,動搖著舊秩序的根基。
反觀其他幾位道種,無論是王弈的“王霸之道”,還是其他幾位的權謀、武力、技術路線,雖也在小世界中取得了或大或小的成就,割據一方,甚至短暫稱雄,但其影響力大多侷限於上層和武力層面,與底層民眾始終隔著一層。
一旦其個人或核心勢力受挫,其建立的秩序往往也隨之動搖。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雲臺之上,七張玉座之間。
三十二面水鏡中最終定格的景象,尤其是許淵離去後,那“黃巾之火”非但未熄,反而以更加彭勃、更加深入骨髓的方式燎原的態勢,讓每一位果位真人都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諸位師弟師妹,都看到了。” 玄微子真人緩緩開口,打破了沉寂,聲音中聽不出喜怒,“此子蘇淵所行之道,諸位……如何看?”
短暫的沉默後,爭論再起。
“匪夷所思!真是匪夷所思!” 雷鈞真人聲如洪鐘,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失去道種主導,其道統非但未衰,反更顯生機!這……這簡直違背常理!難道這‘共識’、‘共行’之力,真能超越個體偉力,自成迴圈不成?”
他雖依舊難以完全接受,但語氣已不復最初的絕對否定,而是充滿了驚疑與探究。
玄機真人面色依舊陰沉,但眼神深處也掠過一絲難以置信。
他盯著那水鏡中黃巾軍化整為零、深入底層、建立互助秩序的景象,半晌才冷聲道:“縱然如此,亦不過是絕靈世界的特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