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道君,是真正的“補天者”,是天地秩序的完善者與守護者,天地因此賜予其權柄,共享榮光。
但,問題出在“後來”。
隨著一位位道君誕生,天地法則日趨完善,可被“補全”的空白越來越少。
後來者開闢的大道,往往並非“補缺”,而是對現有法則體系的“細化”、“延伸”、甚至……“重疊”與“內卷”。
更重要的是,長生之慾與掌控之念,開始侵蝕道心。
最初那些為天地“補缺”的道君,在享受了無盡壽元與無上權柄之後,又有誰甘願看到自身道統衰落,甘願自身意識隨著大道波動而最終“道化”?
於是,為了維持自身存在、延續道統輝煌,他們開始想方設法“固守”甚至“擴張”自身大道的權柄。
最典型,也是最決絕的手段,便是——割裂天地,自成一統!
許淵“看”到,一些強大無比的古道君,憑藉無上神通,硬生生將從天地本源中撕裂出一部分法則與疆域,以自身大道為核心,構建出獨立於主天地之外的道境!
如上清道境、玉清道境、玄都道境等等!
這些道境,如同寄生在主天地身上的“腫瘤”,雖然依舊有通道相連,但其核心法則與資源迴圈,很大程度上實現了“內迴圈”。
道君高居道境之中,近乎永生,其門下弟子在道境內修行,汲取的也是道境本身的底蘊。
他們對主天地的反哺,微乎其微,甚至為了維持道境不墜,還需時不時從主天地中抽取靈氣、掠奪資源、擷取氣運!
如此一來,一位位本應守護、反哺天地的“大道之君”,在長生與權力的誘惑下,漸漸淪為了割據一方、不斷蠶食母體的“大道之賊”!
他們開闢的道境越穩固,門人弟子越多,對主天地的掠奪就越甚!
天地靈機入不敷出,本源日漸虧損,法則運轉愈發凝滯。
整個天地,這個孕育了無數生靈、承載了輝煌文明的母體,就如同一個被無數寄生藤蔓緊緊纏繞、瘋狂汲取生命力的巨人,正在不可逆轉地走向衰亡與枯竭!
末法時代,並非偶然,而是這億萬年來,一位位“大道之賊”持續竊取天地本源所累積的惡果!
“原來如此……” 許淵心中升起明悟,帶著一絲悲涼與沉重,“修士修道,本是逆天而行,奪天地之造化以滋養自身。而道君開道,更是將部分天地權柄據為己有。若所有道君皆只知索取、不知回報,長此以往,天地靈機入不敷出,本源虧損,可不就是……靈氣漸衰,末法將至麼!”
他“看”到,曾經的天地,靈氣濃郁如海,法則活躍如沸。而如今,雖依舊浩瀚,但靈氣的“活性”與“再生”速度,已大不如前,法則的運轉也似乎多了幾分沉暮與僵化。
許淵心中升起明悟,心頭不自覺便浮起一絲悲涼與沉重。
他“看”著天地由盛轉衰的歷程,感受著那源自大道本源深處的疲憊與創傷,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
“這‘大道問心劫’此刻降臨,演化此方世界之興衰過往,其意不言自明!天地並非單純要毀滅我這‘新芽’,更是在……拷問!它在問我,我所欲行的‘人道’,究竟會是又一劑加速其衰亡的毒藥,還是一線可能帶來新生的希望?”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但天地亦有“意”,這“意”便是維繫自身存在與運轉的本能。
當舊有的秩序已使其不堪重負、漸趨崩壞時,它對任何試圖融入體系的新生力量,自然會抱有最深的警惕,並進行最嚴厲的審視!
“我的‘人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