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刃峰,產房之外。
虛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無聲盪漾開一圈圈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一道身影,便在這漣漪的中心,悄然浮現。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霞光萬道的異象拱衛,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都未曾洩露。
他就那樣簡簡單單地站在那裡,一襲看似陳舊卻纖塵不染的灰色布袍,身形並不如何高大,卻彷彿佔據了天地間的唯一。
然而,就在他身影凝實的剎那——
“嗡!”
一種無法言喻的寂靜,瞬間籠罩了整個天刃峰,並向著更遠處飛速蔓延。
不是聲音被剝奪,而是萬物萬靈,從呼嘯的山風、流動的雲靄,到瀰漫峰頂、因新生兒誕生而激盪沸騰的淡金色刀氣霞光與浩瀚兵煞之氣,乃至每一株草木、每一粒塵埃的“運動”,都在這身影出現的瞬間,陷入了絕對的凝滯與臣服!
並非被強大的力量強行鎮壓,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質、源自大道根源的自然而然的朝拜!
彷彿這灰袍身影本身,就是“兵”之一道的源頭,是萬兵共尊的君主,是兵戈殺伐概念的具現化!
他所在之處,便是兵道的絕對中心,一切與“兵”相關的存在、氣息、法則,皆需俯首,皆應靜止,以示敬畏!
“拜……拜見道君老祖!”
天刃峰主,那位氣息凌厲如天刀、平日執掌一脈生殺予奪、放眼整個百兵道境乃至外界都堪稱一方巨擘的“刀道果位”大能,此刻卻渾身難以抑制地劇烈顫抖著,第一個反應過來,雙膝砸地,額頭緊緊貼伏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因極致的激動、敬畏以及那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慄而扭曲變形。
緊接著,如同被無形的浪潮席捲,所有在場的族人、長老、護衛,無論他們是修為通天的宿老,還是初窺門徑的新秀,此刻皆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剩下最本能的敬畏與服從,齊刷刷地跪伏下去,黑壓壓一片,頭顱低垂,連呼吸都竭力壓抑到微不可聞。
場面落針可聞,唯有那灰袍身影靜靜屹立,彷彿亙古存在的磐石。
百兵道君的目光,平淡地掃過下方那些跪伏在地、血脈氣息與自己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身影。
他的眼神古井無波,如同俯瞰螻蟻,又似瀏覽早已泛黃的古籍上那些無關緊要的註腳。
妻子?兒子?孫子?……
這些詞彙,對他而言,早已模糊在漫長到難以計數的歲月長河之中。
他成就道君之位的時間,相比寂滅、殺戮那些幾乎與天地同朽的古老存在,確實算得上“年輕”。
但這份“年輕”,對於下方這些最多不過活了幾百、幾千載的後輩而言,依舊是難以想象的永恆。
在他的記憶裡,那些曾與他有過親密羈絆的面孔,早已在時光的沖刷下褪色、消散。
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的生老病死,於他而言,不過是大道途中的幾縷微風,吹過便散了。
眼前這些跪伏的族人,體內流淌的固然是他的血脈,但相隔了不知多少代,稀釋了不知多少倍,那份源自血緣的親近感,早已淡漠到近乎於無。
在他眼中,這些人與道境中其他依附於他的修士,並無本質區別。
都是依附於他這棵“兵道”大樹生長的藤蔓,區別只在於有些藤蔓離主幹近些,有些遠些。
若非今日這個新生的小傢伙引動了萬兵祖器的異象,引起了他一絲難得的興趣,這些所謂的“血脈後裔”,根本不足以讓他從深沉的悟道中分出一縷心神,更遑論真身降臨。








